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本是钓鱼船上客,偶力须髮着袈裟。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旧宿芦花。(见明杨慎《艺林伐山》卷十七《船子和尚四偈》)(〖1〗施蛰存先生云:「此首杨升庵所录四偈之三,疑是僞作。」)。
欧冶铦锋价最高,海中收得用吹毛。龙凤绕,鬼神号,不见全牛可下刀。(以上三十九首,均见嘉庆间刻本《机缘集》,原为宋大观四年风泾海会寺石刻。转录自《词学》第二期刊施蛰存先生《船子和尚拨棹歌》。宋明间收录船子和尚诗偈的着作,笔者所见有:宋释惠洪《冷斋夜话》卷五、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六收第一首,宋释慧明《五灯会元》卷五收其一、其二、其三、其七、其八、其九,共六首,宋吴聿《观林诗话》收第三十九首,元至元《嘉禾志》卷三二收其一至其六,共六首,明谢榛《四溟诗话》卷三收第三首,杨慎《艺林伐山》卷十七收第一至第三首,今即据诸书所引出校。)(〖1〗《机缘集》附石刻后吕益柔跋云:「云间船子和尚嗣法药山,飘然一舟,泛于华亭吴江洙泾之间。夹山一见悟道。尝为《拨棹歌》,其传播人口者纔一二首。益柔于先子遗篇中得三十九首,属词寄意,脱然迥出尘网之外。篇篇可观,决非庸常学道辈所能乱真者。因书以遗风泾海会卿者,俾镵之石,以资禅客翫味云。」〖2〗吴聿《观林诗话》:「华亭船子和尚诗,少见于世,吕益柔刻三十九首于枫泾寺,云得其父遗编中。……涪翁屡用其语。」)。
晴川清濑水横流,潇洒元同不繫舟。长自在,任夷犹,将心随逐几时休。
吾自无心无事间,此心祇有水云关。携钓竹,混尘寰,喧静都来离又闲。
钓头曾未曲些些,静向江滨度岁华。酌山茗,折芦花,谁言埋没在烟霞。
有鹤翱翔出海风,往来踪迹在虚空。图不得,弄何穷,日月还教没此中。
终日江头理棹间,忽然失济若为还。滩急急,水潺潺,争把浮生作等闲。
干坤为舸月为篷,一带云山一径风。身放荡,性灵空,何妨南北与西东。。
香饵竿头也不无,向来祇是钓名鱼。波沃日,浪涵虚,万象牢笼号有余。
虽慕求鱼不食鱼,网帘蓬户本空无。在世界,作凡夫,知闻祇是箇毘卢。
卧海拏云势莫知,优悠何处不相宜。香象子,大龙儿,甚么波涛扬得伊。
钩下俄逢赤水珠,光明圆彻等清虚。静即出,觅还无,不在骊龙不在鱼。
不妨纶线不妨钩,祇要钩轮得自由。掷即掷,收即收,无踪无迹乐悠悠。
鼓棹高歌自适情,音稀和寡不求名。清风起,浪花平,也且随流逐势行。
一片江云倏忽开,翳空晴日绝尘埃。
逐块追欢不识休,津梁浑不挂心头。霜叶落,岸花秋,却教渔父为人愁。
媚俗无机独任真,何须洗耳復澄神。云与月,友兼亲,敢向浮沤任此身。
动静由来本两空,谁教日夜强施功。波渺渺,雾蒙蒙,却来江上隐云中。
古钓先生鹤髮垂,穿波出浪不曾疑。心荡荡,笑怡怡,长道无人画得伊。
浪宕从来水郭间,高歌欹枕看遥山。红蓼岸,白苹湾,肯被兰桡使不闲。
都大无心罔象间,此中那许是非关。山兀兀,水潺潺,忙者自忙闲者闲。
世知吾懒懒原真,宇宙船中不管身。烈香饮,落花茵,祖师元是箇闲人。
外却形骸放却情,萧然孤坐一舟轻。圆月上,四方明,不是奇人不易行。
苍苔滑净坐忘机,截眼寒云叶叶飞。戴箬笠,挂簑衣,别无归处是吾归。。
揭却云篷进却船,一竿云影一潭烟。既掷网,又抛筌,莫教倒被钓丝牵。
独倚兰桡入远滩,江花漠漠水漫漫。空钩线,没腥羶,那得凡鱼都上竿。
水色山光处处新,本来不俗不同尘。着气力,用精神,莫作虚生浪死人。
莫道无修便不修,菩提痴坐若为求?勤作棹,慧为舟,者箇男儿始出头。
静在须禅动即禅,断云孤鹤两萧然。烟浦畔,月川前,槁木形骸在一船。
大钓何曾离钓求,抛竿卷线却成愁。活泼泼,乐悠悠,自是迟疑不下钩。
莫学他家弄钓船,海风起也不知边。风拍岸,浪掀天,不易安排得帖然。
问我生涯祇是船,子孙各自赌机缘。不由地,不由天,除却簑衣无可传。
别人祇看采芙蓉,香气长黏绕指风。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虚空。
有一鱼兮日溯洄(《五灯会元》作「伟莫裁」),混虚(《五灯会元》作「融」)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
愚人未识主人公,终日孜孜恨不同。到彼岸,出樊笼,元来祇是旧时翁。(以上三首,《嘉禾志》题作《题松泽西亭三首》)。
一任孤舟正又斜,干坤何路指生涯。抛岁月,卧烟霞,在处江山便是家。
一叶虚舟一副竿,了然无事坐烟滩。忘得丧,任悲欢,却教人唤有多端。
三(《嘉禾志》作「二」)十余年(《五灯会元》作「年来」、《四溟诗话》作「年前」)坐钓台,竿(《五灯会元》、《嘉禾志》、《四溟诗话》皆作「钩」)头往往得黄龙。锦(《五灯会元》、《四溟诗话》作「金」)麟不遇空(《嘉禾志》作「虚」)劳力,收取(《四溟诗话》作「拾」)丝纶归去来。(以上三首,《嘉禾志》题作《自题三绝》)。
三十年来(《嘉禾志》作「二十余年」)江(《五灯会元》作「海」)上游,水清鱼见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夫(《五灯会元》作「功程」,《嘉禾志》作「工程」)得便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