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终日望,不见有归桡。欲去犹回首,寒江起暮潮。
昨夜中秋月,含愁顾影频。空留可怜影,不见可怜人。
欲作辽阳梦,愁多自不成。错嫌乌臼鸟,半夜隔窗鸣。
见说春帆外,康庐水石多。期君一把臂,长啸入烟萝。
莫被封侯误,封侯似汉家。君看城下骨,万古一黄沙。
黯黯离筵夕照收,江城羌笛起边愁。念君此去三千里,何处关山是楚州。
湘江南去少人行,瘴雨蛮烟白草生。谁念梁园旧词客,桄榔树下独闻鶑。
貂帽狐裘塞北妆,黄鬚年少羽林郎。弯弓不怕天山雪,生缚名王入建章。
良人西去击狂胡,妾在闺中对影居。万里长看天外月,一生空得梦中书。
孤城莽莽秋天外,竟日无云空自哀。忽怪一时天尽黑,合羣胡雁向西来。
渺渺云沙散橐驼,风吹黄叶渡黄河。羌人半醉蒲萄熟,塞雁初肥苜蓿多。
古戍秋生画角哀,思归泣尽望乡台。胡天日落寒风起,但见黄沙万里来。
一身远客逐戎旌,落日萧条望古城。渐近碛西无水草,北风沙起橐驼惊。
玉关西去更无春,满眼蓬蒿起塞尘。汉马不归青海月,胡笳愁杀陇头人。
天山一夜雪漫漫,虏去营空战血干。十万征人回马首,天边烽火报平安。
留君夜饮北风寒,且折梅花耐醉欢。明日桐庐潮去远,孤帆天际若为看。
十年心事两蹉跎,南北东西别恨多。今日樽前重把手,相看争奈白头何。
江上谁家吹笛声,月明霜白不堪听。孤舟万里潇湘客,一夜归心满洞庭。
日暮黄沙压岸平,江心风浪暗冥冥。南康一望何由到,愁杀舟中指落星。
已恨青山临渡口,相思回首隔夫君。更堪重到相思处,不见青山见白云。
西风催我转胡床,坐落秋山午梦凉。蝉老树深音响别,满天风雨带斜阳。
小院新凉水竹通,鸣蝉声断晚来风。忽然坐睡瞢腾去,不觉残书落手中。
乍凉池馆雨初收,菱角莲房共趁秋。独恨碧波浑占却,更无剩水浴沙鸥。
夜来雨雪北风颠,吹得波涛欲暗天。世上如今少知己,烦君牢繫钓鱼船。
巢破春雏半不存,衔泥空傍主人门。一生巧计输黄雀,饮啄官仓长子孙。
川程极目渺空波,送尔归舟奈别何。南国音书须早寄,江湖春雁已无多。
别时把酒已魂销,别后音书更阒寥。一片离心寄春水,随君船入浙江潮。
客鬓风霜晚,离亭鼓角闻。念君当此去,把袂不能分。衡霍连秋气,潇湘合暮云。愁心将落叶,向晚共纷纷。
手把一枝菊,赠金千里行。山川遥满目,何处是吴京。饮罢北风起,萧萧胡雁声。东流傥未尽,见我望君情。
朔风嘶马动,遥想雁门秋。负剑辞乡邑,弯弓赴国雠。黄榆连白草,河陇去悠悠。报主男儿事,焉论万户侯。
翩翩双白马,结束向幽燕。借问谁家子,邯郸侠少年。弯弓随汉月,拂剑倚胡天。说与单于道,今秋莫近边。
将军救朔边,都护上祁连。六郡飞传檄,三河聚控弦。连营当太白,吹角动胡天。何日匈奴灭,中原得晏然。
今夜关山月,偏能照马鞍。卢龙征戍客,圆缺几回看。遥想金闺裏,应悲玉露寒。黄沙三万里,何日是长安。
几时离月峡,五见紫兰凋。塞雁随魂断,江花逐泪飘。沙头南北客,京口去来潮。日日无消息,空登万里桥。
幽人以道隠,结室岩之东。余亦避世客,逢君于此中。鸟因留食至,泉为炼丹红。向晚下山去,月高秋色空。
昨夜江楼月,思君好断肠。猿声相应发,山色更青苍。楚塞来书远,闽关隔梦长。今朝看愁鬓,为尔半成霜。
忆君怅不乐,立马大江边。塞雁来无际,惊沙度飒然。客心悬日夜,书札断云天。莫作青山老,空为人所怜。
远客惊秋雁,高楼復异乡。声兼边哨苦,影落楚云长。此夜头堪白,他山叶又黄。年年洞庭浪,飘泊更无行。
岁晚长愁绪,嗟君更远行。兵戈今日泪,江海故人情。此别几时见,寒猿一夜鸣。致君相许在,回首壮心惊。
把酒忽惆怅,君今吴楚閒。孤云随马首,风雨隔河关。心事竟何在,此行殊未还。空将百年意,泣向宝刀环。
回首兵戈地,遗黎见几人。他乡空白髮,故国又青春。多难堪长客,偷生愧此身。本无匡济略,叹息谩伤神。
江西飞鸟外,极目渺离愁。同侣时催发,征人不可留。江湖双泪眼,天地一孤舟。挥棹从兹去,空伤旅鬓秋。
昨在南昌府,清游不可穷。杯行江色裏,棹进月明中。楼笛吹晴雪,菱歌漾晚风。坐来怀旧迹,万里一飘蓬。
我有三足麂,放之在碧山。别来几千日,昨梦忽乘还。松色入天尽,岩花落地閒。凭君一问讯,沿月上潺湲。
西山横翠新,中隠古仙真。笑取玉麈尾,揖兹丹霞人。云从石洞出,月落沧江频。予亦将高卧,藤萝挂葛巾。
秋声动梧竹,月色满庭芜。此夕怀良友,天涯各一隅。飞飞羣过雁,切切未栖乌。安得从君去,扁舟驾五湖。
吾怜樟树好,取醉欲无还。酒压鹅儿色,辞歌雉子斑。朱楼当碧水,红日下青山。兴罢扬鞭去,苍苍烟雾閒。
岁晚伤为旅,君来适慰情。郊扉寒少色,江渚夜多声。报国怜他日,为儒愧此生。那言离合际,更触壮心惊。
爱此城高处,回鞭醉每醒。江花两岸白,烟树一行青。云学山舒态,天随水赋形。吾多徐孺子,独向此沈冥。
暝色蒹葭外,苍茫旅眺情。残云和雁断,新月带潮生。天到水中尽,舟随树杪行。离家今几宿,厌听棹歌声。
舟行何太热,岸上莽尘沙。闪闪浪频过,昏昏日又斜。年衰愁作客,秋近苦思家。蝗旱三千里,江淮儿女嗟。
天际长愁客,沙边旧驿亭。风低江浦雁,雪暗夜船镫。穷老嗟身拙,狂歌畏酒醒。此生何定着,江汉一浮萍。
此老相逢日,中原正用兵。黄尘空北望,白首更南征。今古悲秋意,江湖惜别情。几时羣盗灭,匹马会神京。
鞍马连年出,关河万里赊。将军思报国,壮士耻还家。大漠春无草,天山雪作花。谁怜李都尉,白首没胡沙。
客有东南别,凭高正忆家。青春江上草,湖日岸头沙。去鸟无边尽,归帆几处斜。音徽不可问,惆怅结瑶华。
萧条遗世心,江海坐来深。拥褐閒窥沼,思山欲借琴。有幡烟际寺,无叶水边林。不见同袍友,凭谁伴苦吟。
不见石屏老,相逢问客船。长沙闻近别,行在定虚传。兵革来书断,江湖望眼穿。他时同话此,把臂喜应颠。
朝朝竹林院,闭户读残书。几阁晨风入,荒郊寒露余。故人步屧至,清坐每踟蹰。辍卷还留兴,漱泉同饭蔬。
哀痛天灾日,丝纶罪己深。王师曾北伐,胡马尚南侵。谋国知谁计,和亲岂圣心。愿闻修实德,听纳谏臣箴。
灾异时时见,羣情恐惧中。修攘今日急,反侧向来同。社稷堪多难,安危系数公。残生江海去,老作一渔翁。
陛下春秋盛,谦卑每责躬。得无劳圣虑,犹未定储宫。付託关神器,干坤在至公。早闻宣诏册,欢喜万方同。
传闻降北将,犹未悔狂图。忍召豺狼入,甘先矢石驱。圣朝何负汝,天意属亡胡。试看山东寇,如今更有无。
同是江湖客,居然岁月多。心期看白髮,归梦付沧波。子去见家远,吾衰奈别何。几时船上月,载酒定相过。
戎马相逢日,那知復此閒。客愁诗莫遣,世事酒相关。江上孤舟在,天隅两鬓斑。更将忧国泪,满袖送君还。
暂见还分手,谁能不黯然。去帆芦叶浦,别酒菊花天。他日思良会,空囊检赠篇。钟陵有雁过,莫忘尺书传。
天际晴霞欲变春,高楼分手泪沾巾。荆吴渺渺孤舟远,江海悠悠白髮新。万事蹉跎堪更问,十年离别亦何频。江村几处梅花发,明日相思是旅人。
渺渺孤帆去几程,悠悠天际望湓城。一身避乱辞乡国,千里相思隔弟兄。猨叫匡庐寒暮色,雁过彭蠡带秋声。江湖此去方漂泊,肠断风尘远别情。
西楼孤绝倚天青,我爱明河对户横。露满碧梧风屡起,烟消绿峤月初生。仙人共酌丹霞酒,逸侣同吹白玉笙。不向此时穷笑傲,更从何处豁高情。
悠悠远别半生悲,白日相逢又语离。海内风尘惊不定,天边消息到何时。洞庭旅雁春归尽,瓜步寒潮夜落迟。惆怅孤舟从此去,江湖未敢定前期。
梦向三江买钓船,挂帆西去白云边。窗开晓色香鑪现,门落寒声瀑布悬。百年酒兴陶彭泽,四海诗名孟浩然。何日真寻尘外迹,焚香酌茗话先贤。
高阁冯空浩荡开,当时遗迹几荒苔。烟含晚市悠悠见,沙带澄潭渺渺回。此日登临分壮气,百年沦落忆雄材。可怜万古神交意,日暮荒凉一叹哀。
昏昏醉睡慵朝起,日日柴门待暖开。春至任从花鸟笑,客来还仗酒罇陪。移舟动觅依江柳,策杖时能访早梅。忽忆使君联骑出,此时乘兴几衔杯。
江国归心一雁牵,河楼分手数杯传。千崖万壑秋声裏,匹马孤帆落照边。牛渚寒波翻极浦,荆门晚树合遥天。他时莫枉瑶华问,南北相思各渺然。
浦口停留待信风,城边落日乱流通。梧桐院落秋声裏,橘柚人家晚照中。棹歌几处惊寒切,砧响千村入耳同。日日愁心西北望,汉阳枫叶落无穷。
夜闻估客送将归,葭菼萧条月色微。万里江湖何处极,孤舟鸿雁自相依。杯抛黄菊干赊酒,城掩清砧罢捣衣。不奈此时心断绝,长沙南去故人稀。
丁年剑气欲凌云,况復才华迥不羣。投笔几回思出塞,赋诗此日去从军。沙场青草时差缓,淝水红旗捷屡闻。玉帐元戎桑梓旧,行看幕府策奇勋。
旅思遥遥倦向南,谁家烟火起晴岚。孤城归鸟连寒角,极浦斜阳带远帆。枫叶自能悲楚客,竹枝何用怨江潭。今朝欲写风波恨,千里书成手自缄。
嗣圣中天日,遗氓忆汉时。一王新盛礼,万国贺重熙。官爵霑寰宇,光明冠本支。穷冬辞老母,吉日赴京师。祖席明斜照,寒江结暮澌。停杯愁把袂,立马语临期。草动春前色,梅繁雪后枝。湖山饶逸兴,士友重游嬉。菱唱工迷客,荷舟稳放维。土风珍缟带,吴馔熟莼丝。塔寺开金碧,楼台漾淼瀰。云连句践国,江动伍员祠。阊阖春朝早,觚棱霁景迟。柳迎仙仗輭,花簇御楼欹。苜蓿来宛马,樱桃荐寝帷。周家千岁历,汉殿万年卮。驻跸山川远,櫜弓岁月移。天俄忧杞国,日再仰咸池。弓剑羣臣泪,园陵故国悲。干坤开帝统,雨露豁宸私。蜂虿何为尔,豺狼欲问谁。箭流元帅幙,城立叛营旗。国体存矜恤,皇猷务远绥。且从鹰一饱,自待虎双疲。復说京西乱,愁连蜀道危。仓皇分队伍,指点护藩篱。狙诈终劳驭,游魂不足羁。几年腥战血,今日痛疮痍。宗社神灵在,邦家德泽遗。会闻淝水捷,可復雁门踦。草诏词头切,蒲轮礼意卑。贤良多选拔,社稷在扶持。举动新羣目,经纶伫一夔。长沙何遽往,郑卜竟堪疑。莫以朝廷重,翻令盗窃窥。稍惩鹰隼击,庶使凤凰仪。薪胆方无倦,舆图正入披。王孙思报国,天府待忠词。世道多为忌,波流幸勿随。从容陈古昔,感慨论边陲。仕进虽云始,平生见在兹。青毡今可復,彩服更相宜。漂泊微躯老,蹉跎困翮垂。黻材元自逸,正论竟焉裨。误赏骚人作,深惭国士知。叫阍时已晚,鸣剑志空驰。鬰鬰驱流俗,悠悠叹乱离。羊裘终隠去,渔钓復何之。出处从今隔,飞腾不可追。济时须俊杰,愿覩中兴期。
承平盗贼起,丧乱降自天。荼毒恣两道,兵戈浩相缠。此邦祸最酷,贱子忍具言。朝廷讨乱初,谁任主将权。辎重道閒来,隠隠何阗阗。殿前尽貔虎,所向当无坚。组练照川明,戈戟耀日鲜。父老当时言,此贼不容吞。军兴法律在,进退非得专。奈何忽舍去,屯垒随之迁。留兵不五百,当贼逾数千。英英胡将军,策马奋独先。出入突且击,势绝飘风旋。杀贼不知数,尸骸相迭穿。谁谓散復来,其徒奈实繁。须臾塞城郭,合沓迷妖氛。将军怒一呼,誓死报国恩。拔剑復入阵,鼓声俄不闻。哀哉失壮士,白日为之昏。嗟彼城中人,欲生无由缘。连头受屠戮,赤族罹祸冤。妻孥悉驱虏,道路号相牵。或有小失意,性命无由全。言语方出口,腰领已不连。婉婉闺中女,未尝窥户边。白刃斥之去,不许暂稽延。回头顾父母,父母安敢怜。所掠靡孑遗,囊担无虚肩。衣冠困奴隶,怒駡仍笞鞭。又有脱锋刃,多化为鱼鼋。途穷势復迫,忽若忘重渊。仓卒所传误,投身空弃捐。婴儿或在抱,粉黛犹俨然。沙碛腥人肠,衔啄集乌鸢。呜呼彼苍天,念此胡罪愆。比者因乱定,南归经旧廛。岂徒人民非,莫辨陌与阡。所见但荆棘,狐狸对我蹲。坡陁流血地,靡靡生寒烟。城头遇老翁,行泪为余论。云贼破城时,贼初攻南门。大军血战久,家得扶我奔。所免有万计,皆我胡君恩。不然尽鱼肉,遗黎何有焉。语罢復呜咽,余亦涕泗涟。军旅苦转输,饥馑仍荐臻。疮痍莽未復,千里惟空村。白骨不知谁,无人为招魂。四郊实多此,仁者宜恻然。近喜大告捷,所俘悉已还。凶渠戮庙社,党类归之田。当知釜中鱼,贷尔喘息悬。胡为迭恃险,高垒犹山巅。蛮獠本异性,土风来有年。力屈势暂伏,乞降非恶悛。胁从固罔治,羣丑岂尽原。反覆恐难料,安危仗诸贤。此师不再举,乘时须勉旃。国家刑罚在,庙算必不偏。感时鬚髮白,忧国空拳拳。
云中诵招隠,高卧闲琴尊。忽有吕夫子,清晨叩我门。夫子忠烈后,家声四海闻。神交三十载,方此挹清芬。吾道识宗主,文章诏讨论。期我名山游,招我出尘纷。伊余抱病久,局促滞中园。平生海岳交,零落今谁存。今日对夫子,使我开心魂。忽觉此身去,万里如空云。已见赤城霞,疑闻天姥猨。世道久崩迫,谁将玄化分。蒙蒙六合閒,莽莽尘沙昏。所以贤达士,甘将麋鹿羣。终欲从夫子,超然凌紫氛。松閒两白鹤,尔实闻斯言。
忧来不自得,登城望高天。寒云四面起,朔气下长川。脱剑且却座,君知心惘然。奈何平生志,鬰抑江湖閒。凛凛秋风来,茫茫落日晚。长忧生白髮,沈想忘朝饭。向来经济士,本自碌碌人。萧曹刀笔吏,樊灌市井臣。徒步取勋业,汉道为光新。我今何为者,飘飘去乡国。狂歌豫章城,醉卧风江碧。但取英雄笑,终惭倜傥生。名当以德载,事耻因人成。独酌还独酌,哀歌还寂寞。安得凌风翰,为君拂寥邈。
少小尚奇节,无意缚珪组。远游江海閒,登高屡怀古。前朝英雄事,约略皆可覩。将军策单马,谈笑有荆楚。高视蔑袁曹,气已盖寰宇。天未豁壮图,人空坐崩沮。丈夫生一世,成败固有主。要非儓儗人,未死名已腐。夫何千载后,亦忝趋大府。主人敬爱客,开宴临长浦。高论极兴亡,历览穷川渚。殷勤芳草赠,窈窕邯郸舞。媿无登楼作,一旦滥推许。怀哉挥此觞,别路如风雨。
皇汉失中德,四海横雕戈。惊尘暗九有,豺虎临长河。流人满川谷,积尸乱如麻。关洛既荡析,楚壤空嵯峨。谬当牧守寄,无以救时讹。竟贻百代诮,家世随蹉跎。安知千载下,夫子感慨多。人生固有志,成败飘风过。且復登城隅,逍遥望山河。日暮襄汉碧,鳬鸭游轻波。何以慰我心,玄熊閒黄駞。清觞宜城酒,二八邯郸歌。愿言写怀抱,联用宽吾家。勿言此欢易,乐罢归无何。
终日坐汾淟,邈然无少欣。登楼一周览,始见万山羣。微雨洗残暑,青天卷浮云。襟怀两廓落,朗若见夫君。见君君何在,顾影还独笑。吏非金门游,隠异沧浪调。江明秋月白,山空夜猨啸。徒事百卷文,未返一竿钓。留滞岂胜愁,非君谁与谋。水寒终赴海,雁远暂宾秋。举世不可语,犹当傲巢由。赠君三尺剑,永驾五湖舟。
四年栖岭表,三岁客海东。人生贵安适,奔走成何功。去年喜归来,山花春蒙茸。弟侄各捧觞,一笑生华风。南山多紫芝,北山多白薇。云空汗漫台,月午生凉辉。俯仰仅一载,脂车復征西。岂以丈夫志,万里犹庭闱。岂以名山川,待公亲品题。故园松桂林,一一含贞姿。何时赋归来,毋令久凝思。
登舻眺海日,涉岛听江猨。何意豫章国,还着孤蓬根。经过徐孺宅,出入洪乔门。昔看秋叶落,今见荷花繁。颇躭山水趣,正惬朋从温。穷秋催客去,独帆若云奔。追攀感数子,酒襟余泪痕。既伤岁月晚,復恋烟霞樽。欢乐无定序,聚散同朝昏。丈夫志四海,别离何足论。
舟中望古剎,川上移琴樽。隠隠林阁见,迢迢钟梵闻。列岫不离席,惊涛常在门。风帆与沙鸟,泛泛随朝昏。天高一幡挂,静室众香焚。烟起多近郭,鸦归无远村。松际上微雪,经声来暮猨。赏惟静者契,法对高僧论。安得息尘驾,永怀赡独园。明朝别此去,惆怅满松云。
稍欣入林深,已觉烦虑屏。霜果垂秋山,归禽度岚岭。纷纷叶易积,漠漠云欲盛。磵户寂无人,松萝窅然暝。惟闻山鸟嗁,月出柴门静。终岁寡持醪,延欢聊煮茗。羣书北窗下,帙乱谁能整。
秋閒夜瑟瑟,月露明团团。褰衣步涧月,忽见双飞鸾。上有腾空仙,天风飘佩环。清歌映岩谷,粲若玉炼颜。愿升绿云去,随君向仙关。嚥食长不老,何用思人閒。
忆读玲珑篇,来往虚皇阁。空见白芙蓉,秋风几凋落。昨逢紫阳君,共有丹台约。下视尘埃中,冠缨缚猨玃。世事行若此,悠悠復何託。
五老出东南,崔嵬相閒隔。清晨登绝顶,处处仙人迹。朱霞散九光,岩谷好颜色。回首空澄湖,黄涛正喧击。石上弦素琴,神欢心自清。仙童三四人,忽来左右听。嘹嘹诵金书,劝我餐瑶琼。赠我一玉麈,邀我凌云行。舍琴与之去,恍惚在蓬瀛。
朝别简寂观,夜行石径溪。溪光照厓绿,月色正相宜。石上三道士,颀然好丰姿。手弄金光草,或把珊瑚枝。冯风招素手,赐我一玉卮。叹我事远游,萧飒朱颜衰。长林孤月落,羽盖何葳蕤。童童乘之去,弃我忽若遗。明发阒无覩,但有青鼯嗁。
翩翩南来云,如飞百双鹤。我行忽见之,眇然意欣乐。五峰何峻秀,灵草生垠萼。愿乘此云去,去炼黄金药。千载傥来归,不復见城郭。
瀑布好明月,上有石梁横。矫首望东海,正见蟾蜍生。扬辉天汉閒,下照篷丘城。桂实几凋落,姮娥空闻名。咄哉玉斧子,不如白兔精。灵药不服食,执柯独何成。迢迢彩云外,谁吹白玉笙。竦身一长听,了若出寰瀛。
朔风卷秋树,白日寒无光。是时鸿雁来,中野何苍茫。我友远言迈,使我结中肠。如何携手欢,一旦成异乡。行旅有期程,游子多悲伤。置酒欲高歌,泪来霑我裳。四座惨相顾,征马亦彷徨。未知会面日,且復尽兹觞。
悠悠我行迈,邈在天一方。道路无终极,时节异炎凉。路逢故里亲,挥泣问家乡。妻子离别久,不知今存亡。中原多白骨,城邑聚豺狼。远去无僮仆,思还绝糇粮。寄语家中人,远行良可伤。
朝日临高台,睠彼芳树閒。上有共栖鸟,和鸣何关关。尔亦慕俦侣,我胡独不然。良友在万里,邈然河与山。聚会岂不思,岁月倏已殚。未必无他人,要非心所欢。
昔游东海上,道遇青童君。授我度世诀,中皆鸟篆文。读之了不解,再拜问微言。举首忽无见,茫茫空白云。
秋风入我户,翩翩动床帷。咄唶中夜起,奈何我心悲。四海岂不大,伤哉无己知。
来过许仙宅,復窥洪崖井。地逐灵胜高,兴接烟霞永。伊余坐昏垫,久欲还林岭。明发囊丹砂,归欤炼颓景。
凄离听不足,咿嗈断还续。江人何似情,贾客舟中宿。夜深沙碛寒,月冷洞庭宽。寂寞相依影,悲风动毳翰。
江南底好处,塞北今衰草。何限旅情遥,月映芦花老。琵琶倚蓬窗,孀妇别兰房。十载江湖泪,一夕尽淋浪。
五两转须臾,相望奈何许。寄语黄帽郎,船头慢摇橹。
君子如白日,愿得垂末光。妾身如萤火,安能久照郎。
郎去无见期,妾死那瞑目。郎归认妾坟,应有相思木。
船在下江口,逆风不得上。结束作男儿,与郎牵百丈。
朝亦出门嗁,暮亦出门嗁。蛛网挂风裏,遥思无定时。
懊恼復懊恼,懊恼无奈何。请郎且少住,听妾懊恼歌。
悯时命之不当兮,去重华之日远。怀贞悫之操行兮,遭此世之淟涊。志浩荡以耿介兮,思低回而蹇产。众日进而蔽壅兮,何灵修之为怨。固时俗之俇儴兮,背矩矱而不可化。独好修以增姱兮,宜反谓余以多诈。惟天地之可正兮,指黄泉以为期。欲予屈心以从俗兮,虽九死其犹不忍为。执太原之獶兮,蹈焦原之峻。世沈淖而莫予知兮,吾愈岧嶤而自信。昔伯阳之逢纷兮,时亦云其遑遑。繄周公不復梦兮,曷疑尼父之惋伤。阴与阳其轇轕兮,天与地其回薄。八柱将挠兮,四极安託。嗟予生之多艰兮,哀众命之将落。愿披志而抽凭兮,思自近而不可得。独挹抑而无谁语兮,怊茫洋而焉极。涕淫溢而澒溶兮,面高穹而叹息。吾将遯俗以洁居兮,从巢父于箕山。采三秀而嚥苍柏兮,聊以终吾之永年。哀山谷之多风兮,霰雪冥冥而不见天。豺狼纵目以相嗥兮,虎豹羣而食人。信自适而无所兮,蹇淹留而戃恍。目眈眈而外浮兮,精专专而独往。搴太清以为佩兮,揽灏气以为圭。芳飒沓而并御兮,岂独椒桂与江蓠。厌此世之多嚣兮,将远跳而去之。揭太乙之长竿兮,建招摇之飞旗。天吴为余奔走兮,龙伯为余指麾。折邓林以为策兮,眇八合而驱驰。左裾拂乎昆崙兮,右袂掩乎月窟。访混沌之所止兮,超青冥而荒忽。抚盘古之顶兮,挽天皇之臂。叙余心而敶词兮,曷为乎鸿荒之不再世。吾将揭北斗而量九州兮,均人命之所与。定日月之所舍兮,使长照临此下土。又恐羣灵之好谗兮,俾上帝之凭怒。不照余之精诚兮,吾将安诉。临天路而彷徨,魂廷廷兮失度。乱曰:邅余车以来归兮,曾何足以舒忧。羌灵修之不吾佑兮,于今之人其何尤。怀余情而终古兮,聊与化而逍遥。
山巃嵸兮白云,云冥冥兮高山。若有人兮居其閒,超逍遥兮盘桓。芸栌兮菌桷,罗橘柚兮为堂,涂予室兮枫香。擥葛藟兮为帷,虈蕶杂兮佩帏。穹岫兮玄崖,瀑流兮相豗,皎积雪兮奔雷。攒林杳其蔽日兮,挂飞猱之清哀。云中之君兮骑白鹿,山灵缤兮下空谷,风萧萧兮灌木。云山兮幽幽,羌踯躅兮夷犹。惆怅兮余怀,非夫君兮谁思。投余簪兮太息,从夫君兮归来。
天苍苍,河水黄。河流决,大野茫。伯鲧治水,九年无功。四海赤子,化为鱼龙。鲧殛死,尧震怒。乃命禹,平水土。水土平,禹功成,魑魅奔走人安宁。平地栽桑麻,山头种荞麦。赤骥腾枥,黄牛上轭,诸侯会同三千国。嗟尔防风,后至奚为。悠悠涂山,今昔所悲。
行子在江海,飘飘无固踪。有如芒砀野,朔风卷飞蓬。朔风无休时,飞蓬日千里。散落天地閒,宁復有归理。胡雁西北来,一叫三徘徊。何时别沙漠,昨夜宿阳台。同羣一相失,羽翮常低摧。人物有殊性,奈何罹此哀。昨夜客游初,结交重豪迈。高冠湛卢剑,志若轻四海。白首悔前图,蹉跎天一隅。寒冬剑门道,失路空踌躇。深林聚豺虎,绝壁号猩鼯。雪深车轴折,征马惊嗁呼。何当返故处,餐黍居田庐。泪下不能去,肠转如辘轳。
日暮望寒山,怅然归思发。如何山中客,屡看城头月。山中月明女萝秋,石磴潺湲泻碧流。岩猨久别应惆怅,涧鸟相呼亦共愁。城南故人与我好,令我忘却归山道。昨夜西窗梦到家,忽惊千嶂芝花老。朝来舟子促辞君,回首空江语尚闻。别后莫嗟难见面,相思只望岭头云。
去年醉与东湖别,欲上衡湘泛秋月。君家留我却邅迴,怅望还成阻修阔。西山缥缈翠屏开,復忆滕王倒玉杯。经过始识洪崖井,调笑重登孺子台。台前呼酒折荷花,水凈烟明散落霞。举杯失笑君何在,望断行云空咄嗟。故人别后还愁绪,此都不是余留处。兴来目送海边鸿,归心挂在闽溪树。路逢估客有情人,因得题诗一寄君。大鹏正展图南翼,空有相思隔海云。
海上之草绿芊芊,洞门一闭今几年。仙骥去时留紫鞭,挂壁见之心惘然。欲归即归亦由我,不待功成何不可。尧舜不能屈由巢,自余王侯何足交。武陵春水绿堪染,就中亦有桑麻郊。近闻秦人笑相语,待我东溪种碧桃。
昨夜月落西窗阴,倦推石枕凭素琴。身居红尘不自觉,梦入庐山深復深。庐山深处在何许,五老仙人邀我语。眉如秀雪颜桃花,酌酒相酣坐箕踞。明河九派倒西来,石梁巉绝古道开。五公握手向我笑,下见劫火扬尘灰。独骑一鹿穷萦迴,窅然醉蹋青锦苔。松风号嘈何清哀,湍飞瀑卷万壑雷。忽然惊起迷所向,四座已失黄崔嵬。披衣彷徨还太息,我与世途何所屑。乱世茫茫飞蠓蠛,囊中别有金膏诀。须君之行当何时,共向丹崖卧松雪。
海潮之来自古昔,天下诡观称钱塘。东南王气实在此,势与造化为低昂。观其映日始一綫,何处羣鹭纷然翔。渐闻鼓声震原野,疑是三军嚣阵行。银城天际忽过眼,卷蹴厚地何仓皇。余波已去洒月窟,怒气犹自吹扶桑。百川倒流号呼汹,天吴河伯神皆竦。海上长人出水惊,巨鳌辟易三山动。广陵之涛安可比,吴客雄夸徒为尔。请君看此凭江楼,载酒无劳棹小舟。湖上百花春荡目,笙箫聒我非清游。洪涛万里壮可吞,笔底飒飒洪涛奔。愿持忠愤愬明主,一第于君何足论。钱塘日边云气多,君之行兮莫蹉跎。教人临期奈别何,赠君钱塘海潮歌。
穹崖之上,层峰之巅,神光夜半光烛天。山僧梦裏忽惊起,有物坠地声填然。峰头巨石似开劈,鬼物散走如飙旋。山僧晓见不敢取,有客识之为雷斧,持归摩挲色苍古。匣中往往出云气,窗外时时起风雨。吾闻阴阳之气相搏为雷霆,变化翕欻常杳冥。非若革鼍考击之为声,不知此斧何从形。乃是比干之心,朱云之舌。一片忠愤气,蟠鬰天地閒。千载长不灭,造化为鑪巧镕结。嗟哉指佞之草不復生,羣姦睚眦纷纵横。大弓宝玉争窃取,岂惧鬼责并天刑。我欲乘云朝帝所,大叫天关排九虎。乞将此斧借小臣,叩头问天天更许。
剑歌行,借君剑,为君舞。自古英雄重结交,樽酒相逢气相许。爱君倜傥不可羁,与君一见心无疑。疏眉大颡长七尺,神彩照耀仍虬髭。雄词落纸走山岳,霹雳绕壁蛟龙随。如何十载困羁旅,此心独未时人知。去年从军杀强虏,举鞭直解扬州围。论功不及骠骑幕,失路羞逐边城儿。归来宝刀挂空壁,白光夜夜惊虹蜺。椎牛酾酒且高会,酣歌击筑焉能悲。百年快意当若此,迂儒拳局徒尔为。我亦摧藏江海客,重气轻生无所惜。关河漂荡一身存,宇宙茫茫双鬓白。到处犹吟然诺心,平时错负纵横策。海内交游四五人,近来得尔情相亲。情相亲,两相託,生死交情无厚薄。别君去,还留连,愿剖肝胆致君前。人生感激在知己,男儿性命焉足怜。
唐世诸严盛西蜀,郑公勋业开吾族。后来避地居南闽,几代诗名不乏人。叔孙伯子俱成集,我兄下笔追唐及。少年赐第明光宫,才气如云辨挥翕。习簿风流四海闻,谁令作吏狎埃氛。片帆江上君先发,别袂春前我蹔分。借问匡庐在何许,舟人遥指云中语。彭蠡湖边几树秋,琵琶亭下江千古。香鑪峰顶散晴烟,瀑布悬疑泻漏天。平生梦寐行历处,一笑忽觉当樽前。尽驱灵异入篇什,物象往往愁笞鞭。此中高兴宁淹久,盗贼兵戈莽回首。郑公勋业须人传,康济他时仗君手。我今疏阔更何为,心事惟将海岳期。匡庐半席君为主,待我酣来试一题。
君不见邯郸轻薄少年儿,斗鸡走狗长相随。忽然失意向杯酒,拔剑相看死何有。君不见关西大姓多侠徒,结客如云倾五都。一朝金尽人事改,昨日交朋竟谁在。我笑悠悠世上人,须臾反復非情亲。拂衣便欲沧海去,但许明月随吾身。张侯为人心事好,使我一见喜欲倒。交友如君未易逢,相逢恨不相知早。相知虽早亦何为,气豁神倾在一时。君知海内刘玄德,我识弘农皇甫规。昨来赠我琼瑶作,把酒高吟意寥廓。色动曹刘侧耳听,魂归万古开冥漠。故人一别两何如,无限风期记素书。千里神交如咫尺,相思谁道隔江湖。
男儿一片万古心,满世寥落无知音。今朝见君握君手,大笑浩荡开烦襟。携尊下马清溪侧,脱略寒温忘主客。何处闲云海上来,为我山边起秋色。自顾沈迷类蜀庄,爱君才术过冯唐。座中然诺两相许,一饮不觉连百觞。下悲世事及危乱,上话古昔穷兴亡。高歌未断唾壶缺,起视落日神飞扬。挽君不留惜君去,恨不移家近君住。人生行止皆由天,我辈岂得长相聚。风尘澒洞一回首,岁月易失红颜暮。离心一夜谁得知,万里惊涛浩东注。
进贤之冠兮,高乎岌危。山玄之佩兮,长乎陆离。苟非其道兮,曷如蕙带而荷衣。尧舜邈其不逢兮,我之心其孰得而知。宁轻世肆志兮,采商山之芝。与其突梯滑稽有口如饴,据高位而自若,钓厚禄而无疑。则余有蹈东海而死耳,诚非吾之所忍为。
冯夫子,神仙中人乃如此。几载长怀玉树枝,昨来曾见蛟龙字。志合神凝杯酒閒,谁知豁尽平生事。与君高会日挥金,击剑谈玄復弄琴。看君自是青云器,何事常悬沧海心。我今与君真莫逆,世上悠悠谁復识。百年飘忽或须臾,万里青霄一飞翼。且将耕钓任吾身,君亦床头有周易。冯夫子,我欲劝君饮,君当为我歌。眼前万事莫可理,纷纷黄叶埽更多。长风吹天送落日,秋江日夜扬洪波。只今留君不尽醉,别后相思知奈何。
故人身披紫绮裘,腰佩宝玦骑胡骝。英风侠气横四海,辞我远向淮南游。淮南桂树应犹在,八公举手遥相待。明月高悬五两头,随君千里过淮流。十年鞍马边城道,又向边城见春草。春草萋萋路入秦,长安北望空愁人。荆楚奇材多剑客,感慨相逢思报国。男儿事业早致身,青鬓须防雪霜迫。我向人閒久拂衣,白云相伴掩岩扉。调琴鼓罢清商曲,愁见孤鸿天际飞。
促刺復促刺,男儿蹭蹬真可惜。三年走南復走北,岁暮归来空四壁,邻翁为我长太息。人生四十未为老,我已白头色枯槁。海内伶俜独一身,裘马摧藏愁欲倒。今日饮君数杯酒,座閒颇觉颜色好。忽忆当年快意时,与君笑傲长相期。大杯倒瓮作牛饮,脱巾袒跣唯嫌迟。即今多病筋力弱,壮心虽存兴寂寞。君不见昨夜谁为烈士歌,听罢仰空泪零落。
我有三尺剑,悬瞻光陆离。刜钟不铮,切玉如泥,水断蛟龙陆剸犀。三军白首纔一挥,惜哉挂壁无所施,使之补履不如锥。吾将抱愤愬玉帝,手持此剑上天飞。
王师北伐何仓卒,六郡丁男亳州骨。空见朝陵奉使回,羣盗翻来旧京阙。襄阳兵马天下雄,尚书兄弟才杰同。偏裨入救嗟已晚,万国此恨何时终。
四方羣盗苦未平,况闻中原多甲兵。百年讐耻幸已雪,何意復失东西京。呜呼机事难适至,成败君看岂天意。战骨连营漫不归,空流烈士中宵泪。
天地一何长久,上留田。人老一去无归,上留田。松柏一何纍纍,上留田。劝君酒樽金罍,上留田。愿君大家蚕桑,上留田。有丝织作衲裆,上留田。无为多忧烦伤,上留田。
荆州人,来贩谷。下江易,上江难。船头鼓,波漫漫,长帆輓上五两竿。
西山青缥缈,深处有丹砂。说道神仙客,邀予戏紫霞。
送君归山谷,觉我荷衣尘。殷勤郡城别,衰泪欲沾巾。
寒镫照疏竹,栖禽时復惊。默坐空斋夜,寂寞道心生。
游吴还适越,慷慨莫徒然。烽火关河隔,兵戈宇宙连。书来山雪外,人在海云边。借问辽东鹤,归来定几年。
我来陟高顶,俯瞰临长川。阴崖隠落日,迭嶂鸣飞泉。独立一世外,所思千古前。回看鸟没处,茫茫生白烟。
羽客逍遥地,花源世未寻。我来窥异迹,高步越飞岑。石带藤萝古,泉鸣涧壑深。紫芝未可采,空寄白云心。
万里长江岁暮天,冰坚可渡不须船。雪堂老子迎君笑,化鹤归来又百年。
梅花树树搅离心,寒重驼裘雪片深。诗思飞来馿子上,小山丛桂待君吟。
治平改元,有盗于建。昔犯我鄙,狼蹂豕践。于时王侯,维民之忧。爰整我军,式遏虔刘。侯励将士,无譁听我。进退勇怯,死生福祸。侯出府库,啖勋赏馘。前无坚敌,后无捷策。乃有奇士,据鞍请行。袒裼入阵,贼莫能婴。亦有贤僚,争先跋涉。屡摧贼锋,月奏三捷。侯曰嘻哉,盗本王臣。殪而歼旃,伤天地仁。赤子弄兵,如鱼游釜。投戈归田,新汝生路。孰谓反覆,绐我行人。既弛我备,薄奄我军。我军少却,丑类鸱张。环数百里,奔播仓皇。侯曰嗟哉,其不可恕。驰赤白囊,亟请淮旅。淮旅未来,阽危如毁。淮旅既来,稚耋失喜。侯谓淮将,次舍良苦。休士秣马,我有清酤。淮将曰吁,翦此朝食。不介而驰,直捣其穴。羣丑来聚,亘野弥山。淮旅整暇,徐诱之前。弓不虚彀,矢不妄激。发数步内,应弦而踣。或戈其喉,或殳其胫。若乌获力,笞乳臭婴。党类周章,途殚命窄。鱼惊鸟散,影不返迹。淮旅拗怒,虿芥髬髵。搜林刮莽,远讨穷追。淮旅拗怒,火烈具举。沸泽焦崖,窟穴无所。自相蹈藉,十杀八九。丧魄亡精,食不知口。原膏野赤,谷臭川腥。燐火不燄,殇鬼残形。乃求元凶,已缢岩阻。执彼余魁,入而振旅。其魁伊何,缁服髠首。一羣纵观,万夫欢走。炮烙剔腐,以警叛者。前后献俘,復以百数。荡涤污垢,宥贷胁从。收霜卷雹,和气融融。侯飨淮将,加笾折俎。庖骑酒车,饮均众伍。何以赠之,筐篚荧煌。战功曰多,告成于王。嗟我妇子,若翁若妪。安逸怡愉,匪侯何俟。侯曰此捷,诸将之功。虽有诸将,实侯指踪。讐在藩篱,疾居心腹。急缓安危,若手反覆。匪侯勤请,蔓实难图。谓予不信,往有覆车。君子作歌,以颂侯绩。谁其采诗,顾备简策。
日近觚,秋渐满、蓬莱双阙。正钱塘江上,潮头如雪,把酒送君天上去,琼裾玉珮鹓鸿列。丈夫儿、富贵等浮云,看名节。天下事,吾能说。今老矣,空凝绝。对西风慷慨,唾壶歌缺。不洒世间儿女泪,难堪亲友中年别。问相思、他日镜中看,萧萧发。
问讯溪壮,景如之何,吾为平章。自月湖不见,江山零落,骊塘去后,烟月凄凉。有老先生,如梅峰者,健笔纵横为发扬。还添得,石屏诗句,一段风光。主人雅兴徜徉。每携客临流泛羽觞。想归来松菊,小烦管领,同盟鸥鹭,未许相忘。我道其间,如斯人物,只合盛之白玉堂。还须把,扁舟借我,散发沧浪。
独寻青莲宇,行过白沙滩。一径入松雪,数峰生暮寒。山僧喜客至,林阁供人看。吟罢拂衣去,钟声云外残。
天涯十载无穷恨,老泪灯前语罢垂。明发又为千里别,相思应尽一生期。洞庭波浪帆开晚,云梦蒹葭鸟去迟。世乱音书到何日?关河一望不胜悲。
吾闻天台华顶连石桥,石桥巉绝横烟霄。下有沧溟万折之波涛,上有赤城千丈之霞标。峰悬蹬断杳莫测,中有石屏古仙客。吟窥混沌愁天公,醉饮扶桑泣龙伯。适来何事游人间?飘飖八极寻名山。三花树下一相见,笑我萧飒风沙颜。手持玉杯酌我酒,付我新诗五百首。共结天边汗漫游,重论方外云霞友。海内诗名今数谁?群贤杂沓争相推。胸襟浩荡气萧爽,豁如洞庭笠泽月。寒空万里云开时。人生聚散何超忽,愁折瑶华赠君别。君骑白鹿归仙山,我亦扁舟向吴越。明日凭高一望君,江花满眼愁氛氲。天长地阔不可见,空有相思寄海云。
平芜古堞暮萧条,归思凭高黯未消。京口寒烟鸦外灭,历阳秋色雁边遥。清江木落长疑雨,暗浦风多欲上潮。惆怅此时频极目,江南江北路迢迢。
闻道单于使,年来入国频。圣朝思息战,异域请和亲。今日唐虞际,群公社稷臣。不防盟墨诈,须戒覆车新。
误喜残胡灭,那知患更长。黄云新战路,白骨旧沙场。巴蜀连年哭,江淮几郡疮?襄阳根本地,回首一悲伤。
禅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学者须从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义,若小乘禅声闻辟支果,皆非正也。论诗如论禅,汉魏晋与盛唐之诗则第一义也;大历以还之诗则小乘禅也;已落第二义矣;晚唐之诗则声闻辟支果也。学汉魏晋与盛唐诗者,临济下也;学大历以还之诗者,曹洞下也。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且孟襄阳学力下韩退之远甚、而其诗独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然悟有浅深、有分限、有透彻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汉魏尚矣,不假悟也。谢灵运至盛唐诸公透彻之悟也。他虽有悟者,皆非第一义也。吾评之非僭也,辩之非妄也,天下有可废之人无可废之言,诗道如是也。若以为不然则是见诗之不广,参诗之不熟耳。试取汉魏之诗而熟参之,次取晋宋之诗而熟参之,次取南北朝之诗而熟参之,次取沈宋王杨卢骆陈拾遗之诗而熟参之,次取开元天宝诸家之诗而熟参之,次独取李杜二公之诗而熟参之,又尽取晚唐诸家之诗而熟参之,又取本朝苏黄以下诸家之诗而熟参之,其真是非自有不能隐者。倘犹于此而无见焉,则是野狐外道蒙蔽其真识,不可救药,终不悟也。夫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高,以汉魏晋盛唐为师,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诗魔入其肺腑之间,由立志之不高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头一差,愈骛愈远,由入门之不正也。故曰: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又曰:见过于师,仅堪传授;见与师齐,减师半德也。工夫须从上做下,不可从下做上,先须熟读楚词,朝夕风咏,以为之本;及读古诗十九首、乐府四篇;李陵、苏武、汉魏五言皆须熟读;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观之,如今人之治经。然后博取盛唐名家酝酿胸中,久之自然悟入。虽学之不至,亦不失正路。此乃是从顶上做来,谓之向上一路,谓之直截根源,谓之顿门,谓之单刀直入也。诗之法有五:曰体制、曰格力、曰气象、曰兴趣、曰音节。诗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曰飘逸、曰悲壮、曰凄婉。其用工有三:曰起结、曰句法、曰字眼。其大概有二:曰优游不迫、曰沉着痛快。诗之极致有一:曰入神。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盖寡也。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所谓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诗者,吟咏情性也。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近代诸公乃作奇特,解会遂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夫岂不工?终非古人之诗也。盖于一唱三叹之音有所歉焉。且其作多务使事不问兴致,用字必有来历,押韵必有出处,读之反覆终篇,不知着到何在,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张,殊忠厚之风,殆以骂詈为诗,诗而至此可谓一厄也。然则近代之诗无取乎?曰:有之。吾取其合于古人者而已。国初之诗尚沿袭唐人,王黄州学白乐天,杨文公刘中山学李商隐,盛文肃学韦苏州,欧阳公学韩退之古诗,梅圣俞学唐人平澹处,至东坡山谷始自出己意以为诗。唐人之风变矣。山谷用工尤为深刻,其后法席盛行海内,称为江西宗派。近世赵紫芝翁灵舒辈独喜贾岛姚合之诗,稍稍复就清苦之风,江湖诗人多效其体,一时自谓之唐宗,不知止入声闻辟支之果,岂盛唐诸公大乘正法眼者哉。嗟乎!正法眼之无传久矣!唐诗之说未唱,唐诗之道或有时而明也。今既唱其体曰唐诗矣,则学者谓唐诗诚止于是耳,得非诗道之重不幸邪?故予不自量度,辄定诗之宗旨,且借禅以为喻,推原汉魏以来,而截然谓当以盛唐为法,(后舍汉魏而独言盛唐者谓古律之体备也)虽获罪于世之君子不辞也。
风雅颂既亡,一变而为离骚,再变而为西汉五言,三变而为歌行杂体,四变而为沈宋律诗。五言起于李陵苏武或云枚乘,七言起于汉武柏梁,四言起于汉楚王传韦孟,六言起于汉司农谷永,三言起于晋夏侯湛,九言起于高贵乡公。以时而论则有建安体汉末年号曹子建父子及邺中七子之诗。
黄初体(魏年号与建安相接其体一也),正始体(魏年号,嵇阮诸公之诗),太康体(晋年号左思潘岳二张二陆诸公之诗),元嘉体(宋年号,颜鲍谢诸公之诗),永明体(齐年号,齐诸公之诗),齐梁体(通两朝而言之),南北朝体(通魏周而言之与齐梁体一也),唐初体(唐初体唐初犹袭陈隋之体),盛唐体(景云以后开元天宝诸公之诗),大历体(大历十才子之诗),元和体(元白诸公),晚唐体,本朝体(通前后而言之元祐体苏黄陈诸公),江西宗派体(山谷为之宗)。以人而论则有苏李体(李陵苏武也)曹刘体(子建公干也),陶体(渊明也),谢体(灵运也),徐庾体(徐陵庾信也),沈宋体(佺,期之问也-)陈拾遗体(陈子昂也),王杨卢骆体(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也),张曲江体(始兴文献公九龄也),少陵体,太白体,高达夫体(高常侍适也),孟浩然体,岑嘉州体(岑参也),王右丞体(王维也),韦苏州体(韦应物也),韩昌黎体,柳子厚体,韦柳体(苏州与仪曹合言之),李长吉体,李商隐体(即西昆体也),卢仝体,白乐天体,元白体(微之乐天其体一也),杜牧之体,张藉王建体(谓乐府之体同也),贾浪仙体,孟东野体,杜荀鹤体,东坡体,山谷体,后山体(后山本学杜,其语似之者但数篇他或似而不全又其他则本其自体耳),王荆公体(公绝句最高其得意处高出苏黄陈之上而与唐人尚隔一关),邵康节体,陈简齐体(陈去非与义也亦江西之派而小异),杨诚斋体(其初学半山后山最后亦学绝句于唐人已而尽弃诸家之体而别出机杼盖其自序如此也),又有所谓选体(选诗时代不同体制随异今人例谓五言古诗为选体非也),柏梁体(汉武帝与群臣共赋七言每句用韵后人谓此体为柏梁体),玉台体(玉台集乃徐陵所序汉魏六朝之诗皆有之或者但谓织艳者为玉台体其实则不然),西昆体即(李商隐体然兼温庭筠及本朝杨刘诸公而名之也),香奁体(韩偓之诗皆裾裙脂粉之语有香奁集),宫体(梁简文伤于轻靡时号宫体其他体制尚或不一然大概不出此耳),有古诗,有近体(即律诗也),有绝句,有杂言,有三五七言(自三言而终以七言隋郑世翼有此诗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楼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日此夜难为情),有半五六言(晋傅玄鸿雁生塞北之篇是也),有一字至七字(唐张南史雪月花草等篇是也又隋人应诏有三十字凡三句七言一句九言不足为法故不列于此也),有三句之歌(高祖大风歌是也古华山畿二十五首多三句之词其他古人诗多如此者),有两句之歌(荆卿易水歌是也又古诗有青骢白马共戏乐女儿子之类皆两包之词也),有一句之歌(汉书枹鼓不鸣董少年一句之歌也又汉童谣千乘万骑上北邙梁童谣青丝白马寿阳来皆一句也),有口号(或四句或八句)有歌行(古有鞠歌行放歌行长歌行短歌行又有单以歌名者行名者不可枚述),有乐府(汉成帝定郊祀立乐府采齐楚赵魏之声以入乐府以其音词可被于弦歌也乐府俱被众体兼统众名也),有楚词(屈原以下访楚词者皆谓之楚词),有琴操(古有水仙操辛德源所作别鹤操高陵牧子所作),有谣(沈炯有独酌谣王昌龄有箜篌谣穆天子之传有白云谣也),曰吟(古词有陇头吟孔明有梁父吟相如有白头吟),曰词(选有汉武秋风词乐府有木兰词),曰引(古曲有霹雳引走马引飞龙引),曰咏(选有五君咏唐储光羲有群鸿咏),曰曲(古有大堤曲梁简文有乌楼曲),曰篇(选有名都篇京洛篇白马篇),曰唱(魏武帝有气出唱),曰弄(古乐府有江南弄),曰长调,曰短调,有四声,有八病(四声设于周颙八病严于沉约八病谓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纽正纽之辨作诗正不必拘此蔽法不足据也),又有以叹名者(古词有楚妃叹明君叹),以愁名者(文选有四愁乐府有独处愁),以哀名者(选有七哀少陵有八哀),以怨名者(古词有寒夜怨玉阶怨),以思名者(太白有静夜思),以乐名者(齐武帝有估客乐宋臧质有石城乐),以别名者(子美有无家别垂老别新婚别),有全篇双声叠韵者(东坡经字韵诗是也),有全篇字皆平声者(天随子夏日诗四十字皆是平又有一句全平一句全仄者),有全篇字皆仄声者(梅圣俞酌酒与妇饮之诗是也),有律诗上下句双用韵者(第一句第三五七句押一仄韵第二句第四六八句押一平韵者唐章碣有此体不足为法谩列于此以备其体耳又有四句平入之体四句仄入之体无关诗道今皆不取),有辘轳韵者(双出双入),有进有退韵者(一进一退),有古诗一韵两用者(文选曹子建美女篇有两难字谢康乐述祖德诗有两人字后多有之),有古诗一韵三用者(文选任彦升哭范仆射诗三用情字也),有古诗三韵六七用者(古焦仲卿妻诗是也),有古诗重用二十许韵者(焦仲卿妻诗是也),有古诗旁取六七许韵者(韩退之此日足可惜篇是也凡杂用东冬江阳庚青六韵欧阳公谓退之遇宽韵则故旁入他韵非也此乃用古韵耳于集韵自见之),有古诗全不押韵者(古采莲曲是也),有律诗至百五十韵者(少陵有古韵律诗白乐天亦有之而本朝王黄州有百五十韵五言律),有律诗止三韵者(唐人有六句五言律如李益诗汉家今上郡秦塞古长城有日云常惨无风沙自惊当今天子圣不战四方平是也),有律诗彻首尾对者(少陵多此体不可概举),有律诗彻首尾不对者(盛唐诸公有此体如孟浩然诗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轴轳争利涉来往接风潮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晚疑是石城标又水国无边际之篇又太白牛渚西江夜之篇皆文从字顺音韵铿锵八句皆无对偶),有后章字接前章者(曹子建赠白马王彪之诗是也),有四句通义者(如少陵神女峰娟妙昭君宅有无曲留明怨惜梦尽失欢娱是也),有绝句折腰者,有八句折腰者,有拟古,有连句,有集句,有分题(古人分题或各赋一物如云送某人分题得某物也或曰探题),有分韵,有用韵,有和韵,有借韵(如押七之韵可借入微或十二齐韵是也),有协韵(楚词及选诗多用协韵),有今韵,有古韵(如退之此日足可惜诗用古韵也盖选诗,如此),有古律(陈子昂及盛唐诸公多此体),有今律,有颔联,有颈联,有发端,有落句(结句也),有十字对(刘虚虚沧浪千五里日夜一孤舟),有十字句(常建一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等是也),有十四字对(刘长卿江客不堪频北望塞鸿何事又南飞是也),有十四字句(崔颢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又太白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是也),有扇对(又谓之隔句对如郑都官昔年其照松溪影松折碑荒僧已无今日还思锦城事雪消花谢梦何如是也盖以第一句对第三句第二句对第四句),有借对(孟浩然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太白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少陵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是也),有就句对(又曰当句有对如少陵小院回廊春寂寂浴凫飞鹭晚悠悠李嘉祐孤云独鸟川光暮万里千山海气秋是也前辈于文亦多此体如王勃龙光射斗牛之墟徐孺下陈蕃之榻乃就对也)。论杂体则有风人(上句述其语下句释其义如古子夜歌续曲歌之类则多用此体),藁砧古乐府藁(砧今何在山上复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僻辞隐语也),五杂俎(见乐府),两头织织(亦见乐府),盘中(玉台集有此诗苏伯玉妻作写之盘中屈曲成文也),回文(起于宝滔之妻织锦以寄其夫也),反复(举一字而诵皆成句无不押韵反复成文也李公诗格有此二十一字诗),离合(字相折合成文孔融渔父屈节之诗是也虽不关诗之重轻其体制亦古),建除(鲍明远有建除诗每句首冠以建除平定等字其诗虽佳盖鲍本工诗非因建除之体而佳也),字谜,人名,卦名,数名,药名,州名(如此诗只成戏谑不足法也),又有六甲十属之类,及藏头歇后等体(今皆削之近世有李公诗格泛而不备惠洪天厨禁脔最为误人今此卷有旁参二书者盖其是处不可易也)。
学诗先除五俗:一曰俗体,二曰俗意,三曰俗句,四曰俗字,五曰俗韵。有语忌,有语病,语病易除,语忌难除。语病古人亦有之,惟语忌则不可有,须是本色,须是当行。对句好可得,结句好难得,发句好尤难得。发端忌作举止,收拾贵在出场,不必太著题,不必多使事;押韵不必有出处;用事不必拘来历;下字贵响,造语贵圆;意贵透彻,不可隔靴搔痒;语贵脱洒,不可拖泥带水,最忌骨董,最忌趁贴,语忌直意、忌浅脉、忌露味、忌短;音韵忌散缓,亦忌迫促。诗难处在结尾,譬如番刀须用北人结尾,若南人便非本色,须参活句,勿参死句,词气可颉颃,不可乖戾。律诗难于古诗,绝句难于八句,七言律诗难于五言律诗,五言绝句难于七言绝句。学诗有三节:其初不识好恶,连篇累牍,肆笔而成;既识羞愧,始生畏缩,成之极难;及其透彻,则七纵八横,信手拈来,头头是道矣。看诗须着金刚眼睛,庶不呟于旁门小法(禅家有金刚眼睛之说),辨家数如辨苍白,方可言诗(荆公评文章先体制而后文之工拙)。诗之是非不必争,试以已诗置之古人诗中,与识者观之而不能辨,则真古人矣。
大历以前分明别是一副言语,晚唐分明别是一副言语,本朝诸公分明别是一副言语,如此见方许具一只眼。盛唐人有似粗而非粗处,有似拙而非拙处。五言绝句众唐人是一样,少陵是一样,韩退之是一样,王荆公是一样,本朝诸公是一样。盛唐人诗亦有一二滥觞入晚唐者,晚唐人诗亦有一二可入盛唐者,要当论其大概耳。唐人与本朝人诗未论工拙,直是气象不同。唐人命题言语亦自不同,杂古人之集而观之,不必见诗,望其题引而知其为唐人今人矣。大历之诗高者尚未识盛唐,下者渐入晚唐矣。晚唐之下者亦随野孤外道鬼窟中。或问唐诗何以胜我朝?唐以诗取士,故多专门之学,我朝之诗所以不及也。
诗有词、理、意兴。南朝人尚词而病于理,本朝人尚理而病于意兴,唐人尚意兴而理在其中,汉魏之诗词理意兴无迹可求。汉魏古诗气象混沌难以句摘,晋以还方有佳句,如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谢灵运"池塘生春草"之类,谢所以不及陶者,康乐之诗精工、渊明之诗质而自然耳。谢灵运之诗无一篇不佳。黄初之后,惟阮籍咏怀之作极为高古,有建安风骨。晋人舍陶渊明阮籍嗣宗外,惟左太冲高出一时,陆士衡独在诸公之下。颜不如鲍,鲍不如谢,文中子独取颜非也。建安之作全在气象,不可寻枝摘叶;灵运之诗已是彻首尾成对句矣,是以不及建安也。谢朓之诗已有全篇似唐人者,当观其集方知之。戎昱在盛唐为最下,已滥觞晚唐矣。戎昱之诗有绝似晚唐者,权德舆之诗却有绝似盛唐者,权德舆或有似韦苏州刘长卿处。冷朝阳在大历才子中为最下。马戴在晚唐诸人之上,刘沧吕温亦胜诸人。李濒不全是晚唐,间有似刘随州处。陈陶之诗在晚唐人中最无可观,薛逄最浅俗。大历以后吾所深取者,李长吉、柳子厚、刘言史、权德舆、李濒、李益耳。大历后刘梦得之绝句,张藉、王建之乐府,吾所深取耳。李杜二公正不当优劣,太白有一二妙处子美不能道;子美有一二妙处太白不能作;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太白不能为子美之沉郁;太白梦游天姥吟、远离别等子美不能道;子美北征、兵车行、垂老别等太白不能作;论诗以李杜为准,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少陵诗法如孙吴,太白诗法如李广。少陵如节制之师,少陵诗宪章汉魏而取材于六朝,至其自得之妙,则前辈所谓集大成者也。观太白诗者要识真太白处,太白天才豪逸,语多卒然而成者,学者于每篇中要识其安身立命处可也。太白发句谓之开门见山。李杜数公如金鳷擘海、香象渡河,下视郊岛辈直虫吟草间耳。人言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不然,太白天仙之词、长吉鬼仙之词耳。玉川之怪长吉之瑰诡,天地间自欠此体不得。高岑之诗悲壮,读之使人感慨。孟郊之诗刻苦,读之使人不欢。楚词惟屈宋诸篇当读之外,惟贾谊怀长沙、淮南王招隐操、严夫子哀时命宜熟读,此外亦不必也。九章不如九歌,九歌哀郢尤妙。前辈谓大招胜招魂,不然。读骚之久,方识真味,须歌之抑扬涕洟满襟,然后为识离骚。否则如戛釜撞瓮耳。唐人惟柳子厚深得骚学,退之李观皆所不及。若皮日休九讽不足为骚。韩退之琴操极高古正,是本色,非唐贤所及。释皎然之诗在唐诸僧之上,唐诗僧有法震、法照、无可、护国灵一清江无本、齐己、贯休也。集句唯荆公最长。胡笳十八拍混然天成,绝无痕迹,如蔡文姬肺肝间流出。拟古惟江文通最长,拟渊明似渊明,拟康乐似康乐,拟左思似左思,拟郭璞似郭璞,独拟李都尉一首不似西汉耳。虽谢康乐拟邺中诸子之诗,亦气象不类。至于刘玄休拟行行重行行等篇,鲍明远代君子有所思之作,仍是其自体耳。和韵最害人诗,古人酬唱不次韵,此风始盛于元白皮陆,本朝诸贤乃以此而斗工,遂至往复有八九和者。孟郊之诗憔悴枯槁,其气局促不伸,退之许之如此何耶?诗道本正大,孟郊自为之艰阻耳。孟浩然之诗讽咏之久,有金石宫商之声。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灏黄鹤楼为第一。唐人好诗,多是征戍迁谪行旅离别之作,往往能感动激发人意。苏子卿诗"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请为游子吟,冷冷一何悲!丝竹属清声,慷慨有余哀。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欲展清商曲,念子不能归。"令人观之,必以为一篇重复之甚,岂特如兰亭丝竹管弦之语耶!古诗正不当以此论之也。十九首"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一连六句皆用叠字,令人必以为句法重复之甚,古诗正不当以此论之也。任昉哭范仆射诗一首中凡两用生字韵,三用情字韵,"夫子值狂生,千龄万恨生。"犹是两义,"犹我故人情,生死一交情,欲以遣离情",三情字皆用一意。天厨禁脔谓平韵可重押,若或平或仄则不可,彼但以八仙歌言之耳。何见之陋邪!诗话谓东坡两耳韵,两耳义不同,故可重押,要之亦非也。刘公干赠五官中郎将诗"昔我从元后,整驾至南乡。过彼丰沛都,与君共翱翔。"元后盖指曹操也,至南乡谓伐刘表之时,丰沛都喻操谯郡也。王仲宣从军诗云"筹策运帷幄,一由我圣君。"圣君亦指曹操也。又曰"窃慕负鼎翁,愿厉朽钝姿。"是欲效伊尹负鼎于汤以伐桀也。是时汉帝尚存,而二子之言如此:一曰元后,二曰圣君,正与荀彧比曹操为高光同科。或以公干平视美人为不屈,是未为知人之论春秋诛心之法,二子其何逃?古人赠答多相勉之词,苏子卿云"愿君崇令德,随时爱景光"。李少卿云"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刘公干云"勉哉修令德,北面自宠珍"。杜子美云"君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往往是此意,有如高达夫赠王彻云"吾知十年后,季子多黄金。金多何足道"又甚于以名位期人者。此达夫偶然漏逗处也。
少陵与太白独厚于诸公,诗中凡言太白十四处,至谓"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其情好可想,遁斋闲览谓二人名既相逼,不能无相忌,是以庸俗之见而度贤哲之心也,予故不得不辨。古诗十九首非止一人之诗也,行行重行,乐府以为枚乘之作,则其他可知矣。(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玉台作两首),自"越鸟巢南枝"以下别为一首,当以选为正。文选长歌行只有一首,青青园中葵者郭茂倩乐府有两篇,次一首乃仙人骑白鹿者。仙人骑白鹿之篇予疑此词"岹岹山上亭"以下其义不同,当又别是一首,郭茂倩不能辨也。文选"饮马长城窟古词"无人名,玉台以为蔡邕作。古词之不可读者莫如巾舞歌、文义漫不可解、又古将进酒"芳树石留豫章行"等篇皆使人读之茫然、又朱鹭"稚子班艾如"、张思"悲翁上之回"等只二三句可解,岂非岁久文字舛讹而然耶。木兰歌"促织何唧唧"文苑英华作"唧唧何切切"又作历历,乐府作"唧唧复唧唧"又作"促织何唧唧",当从乐府也。"愿驰千里足"郭茂倩乐府作"愿借明佗千里足",酉阳杂俎作"愿驰千里明佗足";渔隐不考妄为之辨。木兰歌最古,然"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之类已似太白;必非汉魏人诗也。木兰歌文苑英华直作韦元甫名字,郭茂倩乐府有两篇,其后篇乃元甫所作也。班婕妤怨歌行文选直作班姬之名,乐府以为颜延年作。孔明梁父吟"步出齐东门,遥望荡阴里"乐府解题作"遥望阴阳里",青州有阴阳里,"田疆古冶子"解题作"田疆固野子"。南北朝人惟张正见诗最多,而最无足省发,所谓虽多亦奚以为。西清诗话载晁文元家所藏陶诗有问来使一篇云:"尔从山中来,早晚发天目。我屋南山下,今生几藂菊。蔷薇叶已抽,秋兰气当馥。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予谓此篇诚佳,然其体制气象与渊明不类,得非太白逸诗?后人谩取以入陶集尔。文苑英华有太白代寄翁参枢先辈七言律一首,乃晚唐之下者;又有五言律三首,其一送客归吴,其二送友生游峡中,其三送袁明甫任长江,集本皆无之,其家数在大历正元间,亦非太白之作;又有五言雨后望月一首,对雨一首,望夫石一首,冬月归旧山一首,皆晚唐之语;又有"秦楼出佳丽"四句亦不类太白,皆是后人假名也。文苑英华有送史司马赴崔相公幕一首:"云峥嵘丞相府,清切凤凰池。羡尔瑶台鹤,高楼琼树枝。归飞晴日好,吟弄惠风吹。正有乘轩乐,初当学舞时。珍禽在罗纲,微命若游丝。愿托周南羽,相衔汉水湄。"此或太白之逸诗也,不然亦是盛唐人之作。太白集中少年行只有数句类太白,其他皆浅近浮俗,决非太白所作,必误入也。"迎旦东风骑蹇驴"决非盛唐人气象,只似白乐天言语,今世俗图画以为少陵诗,渔隐亦辨其非矣,而黄伯思编入杜集非也。少陵有避地逸诗一首云:"避地岁时晚,窜身筋骨劳。诗书遂墙壁,奴仆且旌旄。行在仅闻信,此生随所遭。神尧旧天下,会见出腥臊。"题下公自注云:"至德三载丁酉作此",则真少陵语也,今书市集本并不见有。旧蜀本杜诗并无注释,虽编年而不分古近二体,其间略有公自注而已。今豫章库本以为翻镇江蜀本,虽分杂注,又分古律,其编年亦且不同。近宝庆间南海漕台开杜集亦以为蜀本,虽删去假坡之注,亦有王原叔以下九家,而赵注比他本最详,皆非旧蜀本也。杜集注中坡曰者,皆是托名假伪,渔隐虽尝辨之而人尚疑者,盖无至当之说以指其伪也。今举一端将不辨而自明矣,如楚岫八峰翠注云景差兰亭春望"千峰楚岫碧,万木郢城阴",且五言始于李陵苏武,或云枚乘汉以前五言古诗尚未有之,宁有战国时已有五言律句耶!观此可以一笑而悟矣!虽然亦幸而有此漏逗也。杜注中师曰者亦坡曰之类,但其间半伪半真尤为殽乱惑人,此深可叹,然具眼者自默识之耳。崔灏渭城少年行百家选作两首,自"秦川"已下别为一首,郭茂倩乐府止作一首,文苑英华亦止作一首,当从乐府英华为是矣。玉川子"天下薄夫苦耽酒"之诗,荆公百家诗选止作一篇,本集自"天上白日悠悠悬"以下别为一首,尝从荆公为是。太白诗"斗酒渭城边,垆头耐醉眠"乃岑参之诗误入,太白塞上曲"騮马新夸紫玉鞍"者,乃王昌龄之诗,亦误入。昌龄本有二篇,前集乃"秦时明月汉时关"也。孟浩然有赠孟郊一首,按东野乃贞元元和间人,而浩然终于开元二十八年,时代悬远,其诗亦不似浩然,必误入。杜诗"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搏扶",太甲之义殆不可晓,得非高太乙耶?乙为甲盖亦相近,以星对风亦从其类也。至于"杳杳东山携汉妓"亦无义理,疑是"携妓去",盖子美每于绝句喜对偶耳,臆度如此更俟宏识。王荆公百家诗选,盖本于唐人英灵间气集其初,明皇、德宗、薛稷、刘希夷、韦述之诗无少增损,次序亦同,孟浩然止增其数,储光羲后方是荆公。自去取前卷读之,尽佳,非其选择之精,盖盛唐人诗无不可观者。至于大历已后,其去取深不满人意,况唐人如沈、宋、王、杨、卢、骆、陈拾遗、张燕公,张还江汉流"停骖我怅望,辍棹子夷犹。广平听方籍,茂陵将见求。心事俱已矣,江上徒离忧。"子谓"广平听方籍,茂陵将见求。一联删去,只用八句,尤为浑然,不知识者以为何如?
(按他本沧浪答吴保义手书吴陵字景先表叔行有诗名)
仆之诗辨乃断千百年公案,诚惊世绝俗之谈,至当归一之论。其间说江西诗病,真取心肝刽子手,以禅喻诗,莫此亲切,是自家实证实悟者,是自家闭门凿破此片田地,即非傍人篱壁、拾人涕唾得来者,李杜复生不易吾言矣。而吾叔靳靳疑之,况他人乎?所见难合固如此,深可叹也!吾叔谓说禅非文人儒者之言本意,但欲说得诗透彻,初无意于为文,其合文人儒者之言与否不问也。高意又使回护毋直致褒贬,仆意谓辨白是非、定其宗旨,正当明目张胆而言,使其词说沉著痛快,深切著明、显然易见。所谓不直则道不见,虽得罪于世之君子不辞也。吾叔诗说其文虽胜,然只是说诗之源流、世变之高下耳,虽取盛唐而无的,然使人知所趋向处其间。异户同门之说乃一篇之要领,然晚唐本朝谓其如此可也,谓唐初以来至大历之诗异户同门已不可矣。至於汉魏晋宋齐梁之诗,其品第相去高下悬绝,乃混而称之,谓锱铢而较实有不同处,大率异户而同门,岂其然乎?又谓韩柳不得为盛唐,犹未落晚唐,以其时则可矣。韩退之固当别论,若柳子厚五言古诗尚在韦苏州之上,岂元白同时诸公所可望耶?高见如此,毋怪来书有甚不喜分诸体制之说,吾叔诚于此未了然也。作诗正须辨尽诸家体制,然后不为旁门所惑。今人作诗差入门户者,正以体制莫辨也。世之技艺犹各有家数市缣帛者,必分道地,然后知优劣,况文章乎?仆于作诗不敢自负,至识则自谓有一日之长,于古今体制若辨苍素,甚者望而知之。来书又谓忽被人捉破发问,何以答之?仆正欲人发问而不可得者,不遇盘根安别利器?吾叔试以数十篇诗隐其姓名,举以相试,为能别得体制否?惟辨之未精,故所作惑杂而不纯。今观盛唐集中尚有一二本朝立作处,毋乃坐是而然耶?又谓盛唐之诗雄深雅健,仆谓此四字但可评文,于诗则用"健"字不得,不若诗辨雄浑悲壮之语为得诗之体也。毫厘之差不可不辨,坡谷诸公之诗如米元章之字,虽笔力劲健,终有子路事夫子时气象;盛唐诸公之诗如颜鲁公书,既笔力雄壮,又气象浑厚,其不同如此,只此一字便见吾叔脚根未点地处也。所论屈原离骚则深得之实,前辈之所未发,此一段文亦甚佳,大概论武帝以前皆好,无可议者。但李陵之诗非虏中感故人还汉而作,恐未深考,故东坡亦惑江汉之语,疑非少卿之诗,而不考其胡中也。妙喜(是径山名僧宗杲也)自谓参禅精子,仆亦自谓参诗精子。尝谒李友山论古今人诗,见仆辨析毫芒,每相激赏,因谓之曰:"吾论诗若那查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友山深以为然。当时临川相会匆匆,所惜多顺情放过,盖倾盖执手无暇引惹,恐未能卒竟辨也。鄙见若此,若不以为然,却愿有以相复。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