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君本不假凡胎,直自灵山会上来。五百年间无识者,扶桑佛法一枝梅。
天下梅花主,扶桑文字祖。这个正法眼,云门答道普。
失脚溪桥两眼枯,错将鱼目作明珠。直饶尘尽光生也,照破山河梦见无。
尽力提持只一刀,狸奴从此脱皮毛。血流满地成狼籍,暗为春风染小桃。
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
似则似矣,是则未是。若是伶利衲僧,不作这般虫豸。
谁家牯,谁家犊。溪东溪西,水甘草足。宜乎后夜当春耕,懹袖应难秘斯轴。
踞胡床,握麈尾,默默自问,谁家之子。宁可併吃五斗醋,不敢说着东山下左边底。
义出丰年,俭生不孝。自古自今,岂容师教。义兮义兮知不知,官税了兮何用钞。
喜一上,怒一上,少机关,足伎俩。硬把虚空量,刚道有一丈。似这般会算底本师,如何唤作无准和尚。
大不可忽,细不可欺。丘岳之崇,起于毫釐。善恶之积,发乎隠微。洞彻根源,迥绝机宜。可以拈一尘融十虚以无遗。
僻性拗木枕,天生没意智。自己独冤家,佛祖闲奴婢。尝闻一饱忘百饥,今日山僧身便是。
这瞎贼,无覊勒。指槐駡柳,将南作北。横也凑他不得,竖也凑他不得。谁知箩裏生姜,元是井中侯黑。
鬚髮蓬松,眼孔定动。解拈死货,手头活弄。触着梧桐老树桩,等闲惊起丹山凤。
人道脱似,我道不似。口少四方,眉欠八字。不是普丰清上人,定应唤作王蛮子。
眼裏没瞳人,鼻头无孔窍。单卖赤髮综,鬼见拍手笑。世有愚痴箇样僧,难为名字上传灯。
似牛无角,似馿欠尾。突箇形容,诚难比拟。无所思,无所为,卧月眠云谁得知。
头拄天,脚踏地。大宋国裏鼻孔,日本国裏出气。觉琳持此归故乡,大似波斯入闹市。
不是神,不是鬼。突出人前,是何面嘴。妙因等闲觑破,扣齿擎拳顶礼。唵苏嚧苏嚧㗭唎㗭唎。
怒駡当慈悲,脱空成善巧。三钱买李子,偏向赤边咬。如今此话许谁知,永寿破家真种草。
西有岷峨,南有雪峰。灵龟未爆,爻象重重。拈却玄沙白袋,自然千里同风。
头圆象天,足方象地。耳朵闻声,鼻孔出气。马驹踏杀天下人,瞎馿不受灵山记。
无箇模样,画箇模样。既有模样,是甚模样。节节危梁十二层,垂垂白髮三千丈。
无德可崇,无善可从。近之不吉,远之必凶。傲慢释迦文,说甚临济宗。谁知目视凌霄外,意在庐山五老峰。
见假像真,弄真像假。裂破面门,非馿非马。世上有谁亲见来,天台方岩伦侍者。
不爱人赞,不怕人谤。令是一条筋,见者难近傍。要识渠侬端的,日在东山之上。
诈哑徉聋,指西作东。肆无所畏,说大脱空。弯弓曾发蓬蒿箭,射中南山白额虫。
益无所益,为无所为。迥超玄化,杳绝机宜。桃红李白自芬披,问着东风总不知。
一之上,三之下。有来由,无缝罅。是甚牛溲马浡,刚自辽天索价,累及儿孙成话欛。
骨棱层,髮䰐鬖。且不安分,更说指南。置须弥卢于一针锋,贮四大海于无底篮。不知世有谁知己,朴庵。
澄之不清,混之不杂。融融澹澹,辛辛辣辣。径山横赞竖赞,终是赞之不着。但以手加额,道箇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杀人不眨眼底观世音菩萨。
重如山,静如水。轻轻触着,双眉剔起。这般漏绽许谁知,分付天章破家子。
生平萧散,浑无覊绊。奋恶拳头,打会禅汉。我尝一见,口似匾檐。凡侍之者,莫知其几,往往瞠乎其后,终莫得其畔岸。是故不可毁,不可讚,至于不可奈何。但如今必要知其所窃之羊,谩去西边屋角头蜂桶裏寻看。
噫嚱吁,何人欤。无德可敬,无言可书。非横灭族,是真瞎馿。有口不能駡得,捲而分付云居。
僧中之龙,法中之王。讚不及处,衡阳梅阳。
坐底是谁,立底是谁。两枚漆桶,一种无知。非惟咈诟啒㖀,恣意凤林咤之。坏尽东山穷活计,都因这汉两爷儿。
五峰路上,双磵寺前。藏头露面,抚背拍肩。举笔欲题题不得,断崖千仞锁寒烟。
善者未必善,恶者未必恶。彼此不忘怀,如何睡得着。恶者难为善,善者难为恶。老虎既忘机,如何睡不着。
作佛名何佛,不轻成自轻。谁知眼睛裏,箇箇有瞳人。
有髻垂肩,无鞋磹脚。一掬精神,十分销铄。最苦拈来泼罩篱,风前索价无人着。
听教一味瞌睡,参禅不入炉冶。盗橘过于挥剑,骑虎稳如乘马。伎俩元来箇样生,几乎唤作忠道者。
晴空轰霹雳,官路栽荆棘。没兴遭逢着,前凶后不吉。
窃不见踪,败不见赃。是真白拈,其谁与当。
善战不动旗鎗,善缚不加绳约。其毒犹恒山之蛇,被伤者决定无药。
佛法有些子,言中设网罗。布毛吹起处,依旧不离窠。
褰裳而趋,或然而住。咄咄书空,喃喃独语。尽语渠侬转法华,知得身心在何处。
收得蚌蛤珠,夸张无价数。我侬不怪他,他是村山主。
这瞎秃,无捡束。浴龙湫,繫蛇腹。瓢裏酒,钵裏肉。到头底事若为论,郴州城中六月六。
恣意放颠放獃,走徧前街后街。就中一处尀耐,大悲院裏有斋。
要弄便弄,要置便置。眼晴倒转,眉毛踢起。虽然好箇金毛,争奈爪牙未备。
饱啖猪头肉,长斋不吃素。莫言滋味别,要且少盐醋。吽吽,大有着你处。
溪尾溪头打野盘,捞虾摝蚬当朝餐。想应不是钓鰲手,得箇虾儿便喜欢。
出手露脚,捞虾摝蚬。这穷鬼子,可贵可贱。纸钱堆裏谩藏身,莫言冷地无人见。
自有一经,不肯受持。却从他觅,可煞愚痴。
手持经卷,付与同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浄土不居居秽土,良马不骑骑猛虎。回头转脑谩招呼,谁肯与伊为伴侣。
等是清平世界人,多因闲事长无明。使他箇箇能安分,图上何缘有姓名。
触忤梁王,恓恓渡江。九年冷坐,重重话堕。一花五叶自芬披,不在春风着意吹。
满面尽是胡鬚,当门却无版齿。纵不画影图形,东土有人识你。
大破六宗,单传一心。游梁历魏,罕遇知音。少室九年空面壁,谁向同霜夜月沉沉。
示疾毗耶,平地风波。医不得处,病在口多。
诈病从来不可医,文殊特为下针锥。事褫一啄长三尺,问着依前似鼓槌。
巡行掠布,既饱且醉。无用心处,打箇喷嚏。更言是真弥勒,想见别有假底。
谁管你地,谁管你天。放下布袋,打一觉眠。若论当来补处,馿年更待馿年。
肉重千斤,智无半星。回头转脑,昧却天真。一处尤堪笑,街头等箇人。我当时若见,只缓缓地向他道,谢三娘秤银。
露胸坦腹,皱眉搭嘴。做箇模样,是何仪轨。谓渠惺未必惺,请渠睡未必睡。吽吽奉化子,我侬识得你。
头白齿豁,空腹高心。被憍尸迦当面上当,对维摩诘甘自屈沉。说甚解空称第一,只堪倚杖独沉吟。
身如枯柴,心如断崖。万般神变,一种平怀。面面相看,究竟不知论底事。阿耨达池龙王,来日请佛斋。
一三三一,三一一三。解不能散,聚不成团。今古合成闭口面,只因门户有多般。
文殊说法,所说何法。女子成佛,所成何佛。无法可说,无佛可成。卧龙奋迅,狮子嚬呻。
篮内鱼,衣中珠。见买见卖,少实多虚。
腥秽通身不自知,更来渔市讨便宜。就中活底无多子,提向风前卖与谁。
大哉观自在,善观诸音声。而于诸音声,不作音声见。是见亦寂灭,亦无寂灭者。由是离众苦,处处得解脱。分身十方剎,救度于一切。然于救度中,而无救度想。如春在百花,不分长短枝。又如月在水,不分大小器。寻声随所念,平等获利益。是三十二应,十四无畏法。无量方便门,一一皆成就。一一成就处,当体皆如幻。我观如幻相,愿作如幻讚。若有见闻者,当作如是观。
寂灭现前,如月在天。分身利物,影含百川。是所谓不然而然,虚而通,静而应。万国春容,千江月影。如今何处求普门,一声鹤唳寒松顶。
随流入流,无所分别。处处圜通,头头漏泄。云浄八纮天宇宽,万顷波心莲一叶。
提起数珠呈伎俩,无端弄出孩童相。何似月明霜满天,孤猿啼断千峰上。
入山去,何所图。出山来,胡为乎。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道在贵亡覊,宁容滞一涯。是山皆有石,随处可镌碑。
鳞皴一块烂枯柴,几见春风长绿苔。岂谓先生也相许,馿年决定放花开。
伊予头脑不相似,鼻孔由来只一般。冷地自家亲摸着,老君元戴楮皮冠。
黄衣舍去混缁衣,弃却甜桃摘醋梨。酸涩一时尝过了,攒眉归去许谁知。
水云遇夜须投宿,饭饱何妨又进程。山主岂徒开接待,养鷄意在五更鸣。
烟波尽处良田阔,歧路穷时活计新。南北憧憧故多士,不知谁是饱参人。
水云何处觅行踪,踏破天台雁荡峰。脚力尽时消息在,小芙蓉接大芙蓉。
不解多方锢鏴成,一锤打破与重烹。等闲脱体离窠臼,煮粥依前不是羹。
乐哉林泉人,自得林泉趣。渴则掬泉饮,健则穿林去。几见幽鸟啼黄叶,聚熏入奏雪飞絮。四时适吾意,万象为吾侣。有人更问意如何,笑指岩前大松树。阿呵呵,快活快活,有甚讨处。
昭昭灵灵是何物,非物非心亦非佛。五湖云衲竞头参,空把光阴恣埋没。我游江湖三十有四年,饱饭之余,一味闲打眠。子今迢迢苦寻讨,不知寻讨何慕焉。问吾道,今年大熟收成早。问吾禅,秋林噪晚声喧喧。抖擞屎肠都说了,莫将一字归去容易空流传。斯言写就相违别,目断家山云迭迭。我亦欲归归不得,千里万里一条铁。
世上有蛇皆可弄,南山鳖鼻不可动。动着冷口暗伤人,伤人至死未知痛。子今去也,当自着便宜。后日毒遭一口归来,莫道山僧不曾说与伊。
凝藏主,五载恶相聚。我既横点头,公亦未相许。就中犹尀耐,拗折露明柱。似此拙去就,端的不可恕。萧萧九月风露寒,忽来告别还乡去。临歧可煞没巴鼻,却要就我觅转语。一转语,如何举,湿纸裹大虫,大棒打老鼠。阿呵呵,无你会处。
东湖水深蟠老龙,晨昏出没无定踪。开口合口喷香雾,举足下足生阴风。而今改宅云居去,威风万窍声号怒。谓言不是抉珠人,未应轻踏瓯峰路。
苏州有,常州有。真箇有,未尝有。贱时倾国不可换,贵则陪钱挜一斗。伸一手,缩一手,日月奔忙,山河倒走。济北瞎馿退三步,跛脚云门大张口。阿呵呵,只今此话大行,何待三十年后。
同名同号同桑梓,同住江湖亡彼此。有时同上孤峰巅,有时同下沧溟底。苦同忧,乐同喜,金博金兮水洗水。有时捩转铁面皮,心口全然不相似。你若住兮我即行,你若行兮我即止。白日青天轰怒雷,平地无风波浪起。非不非,是不是,西川大随,桐城投子。
昔年曾约归四明,掇钵共饭莆菜羹。东园蔬荠几衰长,望之何以辜斯盟。铿铿小节何足拘,大名当振声谹谹。旌旗不动剿胡种,屈伸一臂逾长城。淮甸既肃四海肃,丰功盛德应难名。了知八珍与藜苋,清闲富贵但等平。我罹劫火固无闷,公视昼锦不以荣。七佛承承竟何据,六祖忉忉空碗鸣。君不见剎竿头上铁龙头,鸿毛至重山岳轻。
万象融一奁,九色犹未多。圆浄出良范,罗纹非巧梭。有样不可制,无痕安用磨。试问光影亡,如何復如何。
全无气息,直是熏人。无鼻孔者,方堪与隣。
平常行一步,却不堕平常。尽道脚长短,谁知脚短长。
巧出焦桐样,淳含太古音。多因和梦听,只作夜虫吟。
暂时不在还同死,彻底惺惺亦自瞒。长爱东村老婆子,逢僧也解道和南。
抓头忘痒处,弄物不知名。一箇无分晓,千金买不成。
德山无语归方丈,象骨低头入草庵。大鹏一举九万里,篱边燕雀空呢喃。
儱侗復儱侗,平夷更平夷。伸手不见掌,赵州东院西。
不入樵夫手,不登郢匠门。只么老丘壑,且无刀斧痕。
或卷或舒多变态,随呼随应发天真。谁知路转峰回处,幽鸟啼芳别是春。
麦已登场稻满田,蒉桴土鼓乐平平。不知将谓羲皇世,元是天开宝庆年。
一惊涂毒皷,脱尔丧全躯。谁信髑髅上,重生颔下鬚。
佛祖仰望不及处,暗通一线几何深。冰严雪冷无人会,空泻断崖千万寻。
东海西边西海南,芦花袅袅水漫漫。谢郎犹自不知处,莫作寻常洲渚看。
纷纷多是竞膏腴,确实谁能下一锄。几见萌心还㦬欛,只缘无处着工夫。
万法都卢归一法,一法不知何所归。肚饥买箇油{飠兹}吃,吃了油{飠兹}肚不饥。
尘蒙虚壁冷萧萧,未厌家风太寂寥。门外依前积深雪,不知谁肯立齐腰。
从来有口挂虚壁,谁信如今口亦无。因记通身红烂客,无端白纸强涂糊。
几回梦到白云颠,欲往难禁懒病牵。何日相依倾倒夜,月寒千嶂一声猿。
鹫峰云散霜天冷,南北东西片月孤。喜得江湖好消息,点胸尊者在云居。
视死生如游戏场,固知老子不曾亡。祇今何处问消息,风递梅花扑鼻孔。
茫茫摘叶与寻枝,独许山翁亲见伊。点着直行三万里,至今脚迹少人知。
马师问处没踪由,或示三冬话九秋。认着即心心即佛,一丝头是一丝头。
绝流之句许谁知,独有毗耶老古锥。非是望梅图止渴,调羹已熟向南枝。
行脚亲曾到地头,固知不是等闲游。归时有问五峰信,为报龙渊已绝流。
曾驾铁船惊海涛,想应不怕浪头高。鄞江一滴浑无有,切莫妄传深几篙。
曹溪平地起风涛,后代船高水亦高。寄语随流入流者,更须抛却手中篙。
居士门高几万寻,曾聆一语警肓瘖。谁知千里同风事,历历分明在目今。
底事明明不用寻,通身有口却如瘖。笑他卢老能多事,引蔓牵枝诳古今。
晴空霹雳绝追寻,听者须教辨者瘖。坐断封疆行正令,迥然超越去来今。
山中卧,不知时节过。雨打窗,好梦都惊破。
山中坐,习闲成懒惰。少献花,但见猿偷菓。
山中住,落叶不知数。无人扫,翳却松门路。
山中行,移步放教轻。无别意,恐他幽鸟惊。
空山寥寥,黄叶萧萧。斯人不来兮,暮待之以朝。斯人或来兮,两无语而意消。归去也,衣飘飘,路迢迢。谁同其孤标,月在青霄。
南方经历几云烟,收得珍奇货满船。弹指便风帆到岸,一时翻作大光钱。
入海算沙徒自疲,风前月下几攒眉。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
横片竖片胡乱搭,长针短针信意联。但见日头东畔出,不知尘世是何年。
黄底自黄青底青,枝头一一见天真。如今酸涩都忘了,核子如何举似人。
花分枝北与枝南,向背横斜有许般。何待支郎强描邈,开时便作谢时看。
树有高低枝短长,花开随处恰相当。都缘妙得毫端趣,竖抹横拖总不妨。
花合花开有正偏,不完全处却完全。要知根蔕从何得,多见生埋洞水边。
花开五叶自芬芳,欺麝欺兰别是香。传得灵根元不朽,岂惟流落在花光。
莫谓南枝能放花,傍分北秀亦堪夸。黄梅不用争高下,草本传来共一家。
半开半合荣枯外,似有似无闲淡中。自是一般风味别,笑他红紫斗芳丛。
万木千花冻未醒,东君无处觅归程。抬眸忽见春风面,的皪枝头数点青。
孤根脱落偃苍苔,冷地无端笑眼开。莫怪雪霜欺不得,只因曾向死中来。
万仞崖头自放身,始知花发不干春。更从箇裏寻枝叶,笑倒当年树下人。
山花似锦水如蓝,突出干坤不露颜。曾踏武陵溪畔路,洞中春色异人间。
黯澹滩,黯澹滩,十隻船来九隻翻。惟有三山陈上舍,我向陆地裏行,看你奈我何。
大匠不巧,大儒不学。动辄中方圆,举皆成礼乐。堪笑乡村卖卜人,徒劳钻破乌龟殻。
深深亲下拜,三代礼全该。此意如不然,玉帛云乎哉。
腊月三十日,开口便为敕。更拟问如何,明朝正月一。
矜夸富贵,贱卖赤穷。杀人可恕,无礼难容。
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日从东畔出。昨夜黄昏又落西,茫茫无处寻踪迹。
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审魂灵往那方。哭恸一声无处避,棹头亲见本爷娘。
梦裏思归问故乡,明明说与尚徉狂。白云尽处重回首,无限青山对夕阳。
一掷神杯定吉凶,再占重卜转灵通。分明见了今年事,却说明年事不同。
种田博饭吃,饱卧长伸脚。把将三界来,安向左边着。引得龙牙老古锥,手裏把柄破木杓。
一片荆山璞,分明辨者难。几人偷眼觑,只作石头看。
同舟共赏洞庭春,终日徘徊柳岸阴。却得渔人加橹棹,等闲抹过碧波心。
起灭不停谁解看,当机一拶透重关。东西总是长安路,荡荡无拘自往还。
顽皮老虎卧林丘,一任傍人放滴油。满肚只因曾饱肉,纵加呼唤懒抬头。
骨裹皮兮皮裹骨,大随放出辽天鹘。东西南北谩抬眸,不知已过新罗国。
洞山平地露尸骸,庵主将身一处埋。狼藉髑髅相枕藉,悲风愁雾不胜怀。
铜公塘,铁奉化。得人憎,得人怕。不是明州人,定说苏州语。
贼火相逢恰五更,见成赃物不须争。暗中多少都分了,天晓依前各自行。
共乐昇平道泰时,相逢终不展鎗旗。随宜淡饭清茶外,困卧闲行几箇知。
分明指出与人看,多少禅和被热瞒。举目只知看雨势,不知秋水没栏干。
风前一曲动离愁,那箇行人不举头。手把花枝半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
台山路上箇婆婆,平地无风起丈波。下却斗门通底闸,更无一滴到黄河。
骤马加鞭上酒楼,何如坐地看杨州。是非长短俱裁了,鼠窃终难似狗偷。
闪烁旌旗骤往来,几人遥望起疑猜。此时若得樊公脚,一踏鸿门两扇开。
混成一气,周行四时。惟天为大,惟尧则之。
千载岩前树,曾无刀斧痕。羚羊纔触着,满地叶纷纷。
萝卜从来出镇州,城南门外水东流。饶君说得浑相似,须是亲曾到地头。
持来送去样团团,覆阴儿孙义不寒。何似当时休擘破,浑崙留与后人看。
兀兀地思量,无可得思量。无可思量处,真箇好思量。大庾岭头逢六祖,鳌山店上见曾郎。
铺席宏开见也么,买人何似看人多。十成好箇吹毛剑,只作陶家壁上梭。
南岳峰前老石头,怜儿何事不知羞。为人点眼长伸脚,直至而今懒不收。
衝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饱食高眠人不到,日从东出又沉西。
金毛狮子,生铁秤锤。浑崙无缝,切忌针锥。
日面月面,突出难辨。拟欲抬眸,空中两片。
诸子生涯各有成,从来孝顺两边生。贪欢一夜浑家乐,失晓连忙打五更。
一柄无情雪刃刀,当锋谁敢犯秋毫。马师父子亲提掇,血喷千山风怒号。
地神归地,天神归天。慇懃奉送,宝马金钱。
春生夏长,淡饭粗茶。鱼投臭水,彩奔龊家。
雨散云收后,崔嵬数十峰。王维虽敏手,难落笔头踪。
大士错解注,志公错注解。臭肉积屠门,堪笑无人买。
君王一语出如纶,尊者眉毛八字分。四海风清烟浪静,碧天无际水无垠。
古老相传鬼叫坑,看来人鬼不多争。早知鬼便是人做,夜半三更也可行。
灵山一会善堤防,蛊毒之家水莫尝。迦叶无端霑一滴,至今犹自面皮黄。
金木水火土,大虫元是虎。堪笑李将军,蓝田空没羽。
光景怱怱若逝川,旧年去了又新年。年来年去自来去,底事何曾有变迁。
江南两浙,春寒秋热。尘沙劫事在如今,如今不异尘沙劫。
旧岁即新岁,新年即旧年。要知新岁岁,元是旧年年。
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土木场中过两冬,朝怱怱兮暮怱怱。从来业识无凭据,说甚东山大脱空。
机不离位,沉乎醉乡。语不离窠,滞在金网。
旧岁今宵去,去去实不去。新年明日来,来来实不来。万古长空无变异,循环日月空相催。
诸佛不出世,祖师不西来。颟顸一句子,南岳对天台。
面门一思,长时无间。见成句子,百味完全。
六爻既穷,阴魔自殄。一阳来復,吾道大亨。
百二十日夏,如今已告圆。就中一句子,切忌错流传。
坐断主人翁,不落第二见。一念万年,万年一念。
大地黑如漆,古今无消息。达磨老臊胡,九年空面壁。
滴水滴冻,浑无罅缝。明眼衲僧,失却鼻孔。
法无去来,无动转相。灯笼挂在露柱边,露柱挂在灯笼上。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一般,一日十二时,时时一样。
二千年前,尺不如寸。二千年后,寸不如尺。清凉到这裏,眼不见为浄。只将三文钱,娶箇黑老婆。长裙短袖,拖泥带水,隈隈𣯧𣯧。且恁么过,更谁管你。结制解制,长期短期。杀生护生,得念失念。阿呵呵,少林穿耳客,元是老臊胡。
二月復二月,韶光尚可留。雪消深涧底,花发旧枝头。万木寒威解,千峰翠色浮。有谁知此意,相共倚危楼。
云收雾敛,地闢天开。处处弥勒,门门善财。安得真男子,同上黄金台。
扰扰怱怱,晨鷄暮钟。瑞岩不会,唤主人翁。
唤起凌霄峰顶龙,纵横变化妙难穷。一声霹雳擎头角,三日为霖四海通。
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行处我不行。天下丛林今日开炉,诸方老冻侬声鼓集众。
指月与话月,檐雪共填井。玩月与捧月,未免弄光影。月聻彷佛似盐官扇子,元来恰是云门胡餠。
一夏已满,无事不办。遂府钵盂,邛州磁碗。
烧香草舍蚊烟,礼拜小儿匍匐。杨歧顶上握拳,何似镇州萝卜。噫,有年无德。
龙蛇混杂,凡圣交参。儱儱侗侗,颟颟顸顸。
晓来瑞气鬰葱葱,流出恩波自九重。地厚天高何以报,饱看南岳祝融峰。
一二三四五,各各面相覩。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
旧年佛法,说到腊月极尽头。新年佛法,又从正月还起头。若论起头与极头,都卢只在拄杖头。
一见便见,更不再见。张颠草书,李广神箭。
御寒古有家风在,三个柴头品字煨。今日无柴又无炭,从教各自拨寒灰。
五峰门下,百种全无。僧床迫窄,堂供萧疎。脚下踏着底,破砖头碎瓦砾。面前撞见底,王獦獠李麻胡。恁么薄福住山,真箇辜负老胡。
天清地宁,庆袭一人。九州四海,咸被尧仁。熙熙然涵泳化育,犹千花万卉之逢春。
径山不敢相谩,开口便见心肝。今朝十月十五,下元解厄水官。
重岩风露清,深院霜天晓。一曲少林春,几人弹得妙。自古弹者希,亦復听者少。以之赠伯牙,伯牙不肯要。以之献子期,子期拍手笑。休休,不如留取自弹一曲,何似大石调。
去年不在家,虚过重阳节。今年既在家,须要强施设。淡水煮冬瓜,真箇滋味别。不知滋味者,却似嚼生铁。
万籁沉沉,孤月团团。叶零零兮山瘦,风萧萧兮夜寒,不知谁共倚栏干。
户牖见通,墙壁生碍。簸箕有唇,洞庭无盖。
健时要坐禅,困时要打眠。肚饥须吃饭,陆地要行船。
径山门下,无彼无我。大家迭足挨肩,共向无烟宿火。若是香匙火筯,不得动着。不见道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鬚堕。
达磨西来,添盐减醤。后代儿孙,千般万样。谁信碁盘石,元在凌霄上。山僧恁么道,已是龟毛长数丈。
现成公案,何事不办。百发百中,无边无畔。捏不聚,拨不散。万籁俱沉兮明月半窗,一色难分兮芦花两岸。
径山无伎俩,住院多阻障。饭在平江府,口在凌霄上。河港既不通,千里空相望。暂假维摩手,一钵共分饷。
一年十二月,月月有月半。何独喜中秋,一时争赏玩。人人尽道十分圆,我道依前缺一半。
雪峰辊毬,睦州担版。杨歧栗棘蓬,东山铁酸馅。多处添,少处减,留得翠岩眉毛盖眼。
径山结夏,不论功过。饭来展钵盂,困则伸脚卧。纵有千人万人,只消一箇半箇。岂不见流支要打胡达磨。
雪峰发九重圣箭,谁敢当锋。三圣跃透网金麟,应无杂食。要明那畔事,须是这边人。三家村裏,闹市丛中。妙应无私,临机有准。不是冤家不与隣。
竿头丝线放还收,时有金鳞上直鈎。风月满船虽不恶,争如峰顶冷湫湫。
昨日九月九,过了重阳节。今日忆重阳,升堂何可说。拟欲问黄花,黄花虽有在东篱。拟欲问白醪,白醪虽有非我知。不如一时放下衲被幪头,从教门外风飕飕,雨飕飕,幽州江口,采石渡头,三三两两钓渔舟。
土宿颔下长髭鬚,浄饭宫中生悉达。西天此土绝知音,千古万古阿剌剌。
只箇丛林粥饭僧,滥膺徽号愧无能。临风将底祝君寿,遥指南山千万层。
纔拟恁么,便不恁么。成现生涯,陈年滞货。雪峰辊出三箇毬,𡎺着嵩山破竈堕。
雪山六年冻不死,一麻一麦饿不死。无端更道悟明星,跶倒至今扶不起。普贤蹙頞,文殊偷喜。
孟冬薄寒,仲冬严寒。寒则普天普地寒,结成冰片,冻破泥团。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佛祖命脉,洞然明白。黑漆屏风,松萝亮隔。
恍恍惚惚,杳杳冥冥,非精非物,非佛非心。缺齿老胡得之而不识,扬在乎嵩山之阴。诸人还识得么,水上青青绿,元来是浮萍。
此功德海无边际,流出当人一念中。一念真心充法界,当知福报亦无穷。
衲僧家,无本据。动静去留,无非活路。进一步,临机没回互。退一步,声色如聋瞽。
天地之根,万物之主。大千无以居其尊,劫石难以并其固。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文殊普贤,泥猪疥狗。
黄菊新开剪剪金,忻逢佳节兴难禁。临高无语写幽思,拄杖为吾聊一吟。
千峰万峰浓泼眼,十溪五溪深没腰。只有山翁喜相接,声声惭愧与难消。且道还有所得也无,虾蟆口裏一粒椒。
这箇老冻侬,猛利如虎狼。威凛万壑风,眼摇百步光。我昔编其鬚,脱命于毫芒。至今数十载,毒恨不可忘。此世后世永永不愿见,临风誓此一炉香。
蜻蜓许是好蜻蜓,飞来飞去不曾停。捉来摘除两箇翼,便是一枚大铁钉。
径山今日结夏,不分上中下座。健则运瓦搬椽,困则横眠倒卧。谁管你孔夫子李老君胡达磨,善贾者不停死货。
昔年当此日,生箇老妖孽。殃害大地人,有屈无处雪。云门愤不甘,一棒要打杀。打不杀,至今年年有箇四月八。
一阳来復,万彙发生。寒谷回春,冰河解冻。
时节不相饶,俄当七月朝。未闻桐叶落,已觉稻香飘。泣露蝉声咽,迎秋雁影遥。有谁相共委,突兀对凌霄。
杨歧设忌,做尽鬼怪。径山设忌,一无所解。随分淡淡薄薄,点一杯茶,烧一炷香,谩礼三拜。若谓报德酬恩,兔子吃牛奶。
数百禅和数十州,褴襂破衲面搊搜。诸方有道不肯学,甘共山僧拽木头。
指天指地,徒张意气。一棒打杀,更无巴鼻。径山今日都卢放过,且要一时脑门着地。
韶光去也谁能留,长江衮衮无暂休。人生既老不復少,此心未了空悠悠。
倾盖相逢,已成多事。侧鞭回首,早涉繁词。
六月火边坐,三冬水裏走。怒中呈笑面,闹处伸毛手。满载没底船,归来重抖擞。抖擞箇甚么,苏州有,常州有。
十五日以前,常在途中,不离家舍。十五日以后,常在家舍,不离途中。正当十五日,跛跛挈挈,百丑千拙。张都料,李作头,凿窍底凿窍,着楔底着楔。双径来来去去人,长安夜夜家家月。
九日重阳节,东篱赏菊花。歌懽公子事,淡薄野僧家。
逾月走红尘,生涯随处新。逢人陪笑面,接物强精神。侥倖遇明主,帡幪感重臣。归来何以报,只此谢尧仁。
七月八月,或凉或热。景色凄清,蝉声呜咽。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餠,放下手却是馒头,韶阳老人得一橛。
去时万木含愁色,归日千峰展笑容。此意此心知有自,一炉香爇散天风。
五月端午节,底事不须说。百怪尽潜踪,羣魔俱殄灭。
劫灰飞尽见灵踪,突兀凌霄对五峰。意在目前谁共委,相同扶起旧家风。
万年石桥,三平石梁。总没交涉,恰恰相当。足陌见钱买卖,一毫不用商量。
南北东西八百牛,时来群聚五峰头。饥餐饱卧松风裏,昼不拘兮夜不收。
指天指地弄精魂,只为生来无脑门。韶石一棒打不杀,至今恩爱俱成冤。正当四月八,底事与谁论。门外千峰万峰啼断猿。
不寒不热,好箇时节。黄鶑频织柳丝烟,子规犹哭松梢月。
同身共命,同气连枝。阿难合掌,迦叶扬眉。就中一句子,不许外人知。
赤手空拳下山去,满船和月载归来。五峰可煞无惭愧,面面相看眼未开。
五峰门下,三箇五箇。衲被幪头,围炉打坐。鼻笑瞿昙,平欺达磨。又谁管你,张三李六。诸方炉鞴正炎炎,何似径山文武火。
初冬时节又相催,浩浩诸方炉鞴开。独有径山文武火,不知煨杀几人来。
去年底,今年底。辄莫明年更明年,年年只如是。黄花烂烂醉重阳,落叶萧萧愁满地。
天上无弥勒,人间无释迦。烧香礼拜谁,唵摩尼达哩吽㗶咤。
广大楼阁,门户不扃。了事衲僧,未行先到。且到后如何,眼不见为浄。
九旬今已满,那事竟如何。无为无事人,往往成蹉跎。育王敢道不蹉跎,少年曾决龙蛇阵,老倒还同穉子歌。
朝碌碌,暮悠悠。非懈怠,非精修。华亭船子,北地赵州。
我与这老汉,本自无交涉。狭路偶相逢,欢喜成冤结。此结不可解,此冤不可雪。唵喷喷㗶㗶勑摄。
五五二十五,六六三十六。纵以大衍数,终是数不足。数得足,无不足,碧眼黄头,口哑舌秃。
少林消息绝,大地一团铁。愁杀寒山子,无言倚寥泬,悲风流水声呜咽。
黄蘗树头蜜果,破席袋裏珠珍,愈藏愈显,日久日新。争似扬从闲壁角,听教人道不逢春。
春色依依,花木芳菲。满眼满耳,绝毫绝釐。惟有子规知此意,一声声道不如归。
二月十五,瞿昙灭度。诸天悲泣,羣魔鼓舞。
锦包特石,铁裹泥团。现成活计,格外乡谈。明眼衲僧会不得,月移梅影上栏干。
一年十二月,只余此一月。此月极尽处,又见明年月。循环既无端,何劳强分别。
七佛已前,无消息处有消息,那箇不知。七佛已后,有消息处无消息,是人不会。知不知,会不会,璞玉浑金,泥团土块。
九日当佳节,黄花处处新。相逢多醉客,少见独醒人。打草只要蛇惊。
前月只此月,后月亦此月。何得尘世人,竞赏中秋节。
仰面看天,低头觑地。明眼衲僧,讨甚巴鼻。岂不见山前明觉寺裏有箇陈阇黎,解道苏噜苏噜悉唎悉唎。
一处通,处处通,手头活落,脚下玲珑。常记南泉提起处,刈禾鎌子快如风。
阿剌剌,横该抹。天何高,地何阔。碧眼与黄头,徒自闹聒聒。育王恁么道,也是将盐止渴。
一夏逡巡已过半,往往精勤成懒慢。幸然底事十分现成,因甚到夜打迭不办。君不见赵州末上见南泉,何似雪峰参老观。
木中有火,钻之始明。矿中有金,炼之始精。诸人分上各各有无价之宝,如何甘自溺于阴入之坑。
浅闻深悟,深闻不悟。迷逢达磨,赵婆呷醋。
春风浩浩,春雨绵绵。花凝晓露,柳带寒烟。造化无作而作,万法不然而然。达磨九年空面壁,善财走得脚皮穿。
声前句,量外机。明历历,峭巍巍。举者既少,见者亦稀。抖擞多年穿破衲,褴毵一半逐云飞。
一年十二月,此月乃当尽。一月三十日,此日方起头。此日即是寻常日,那裏是起头处。此月即是寻常月,那裏是尽头处。
一阳生,万彙生。正当生,作么生。羣阴消殄,吾道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