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只堪持蟹螯。
北湖饭豆病且癯,经年不问觞为壶。谁令如许彭亨腹,时唤曲生浇老儒。此君风味美无有,会与渊明着名酒。侏儒饱死死非缔交,仍挽皤罂作寮友。堂上烛灭渠快哉,一饮一石今尘埃。此君莫遣太孤绝,更须唤取鸱夷来。老年经丘寻壑意,痿痿羸羸殊少味。惟思着句与摩挲,径就便便图一醉。
枫叶芦花满钓船,水风清处椀琴眠。觉来失却潇湘月,却问青山觅酒钱。
满船买了洞庭柑,雪色新裁白苎衫。唤得吴姬同一醉,春风相送过江南。
华馆相望接使星,长淮南北已休兵。便须买酒催行乐,更觅何时是太平。
撩天鼻孔蟠雷车,世间诸法种种坏。饱参饭后蒲团禅,北湖端为第一代。
白灰如雪麒麟红,一老已打斋时钟。衲子末来且坐睡,蒲团与我作新冬。
去年腊雪一尺围,着处梅花如许肥。道人定復有幻法,莫遣都梁万点飞。
夷白诸法只么会,不作奇奇并怪怪。人来施与僧伽禅,事到付之弥勒袋。
倒街卧路谁復嗔,粥鱼斋鼓强唤人。莫疑只今五斗醉,要会从来三昧身。
纵横古帙散绳床,卧对疏帘卷夕阳。春去残花已无迹,姢娟新绿上篔筜。
从教白浪长浮天,脚跟饱踏吴江船。晋人初不知祖令,拍手施与龙山禅。
北湖饭饱初不知,惟见从来方朵颐。天公大似撩我辈,不遣细和夔州诗。
夷白不应忘北湖,住持事繁无近书。北湖头白更馋相,何日从之听木鱼。
掠水纤纤紫燕斜,聊凭乌几竚幽花。今年未识云腴面,且拨去年官焙芽。
快烧铜鼎欹胡床,边头初试蟹眼汤。竟陵谷帘定少味,唤取阿羽来说尝。
楚州白菘大于臂,天乞吾曹作好春。北湖食来如食肉,塔裏僧伽不笑人。
石先戏作忍酸相,未信从来尝醋难。头毛鬅鬙面白皱,老夫笑作婴儿看。
湖北湖南天水寛,道人付此一毫端。魏郎得之不自供,要遗西山老眼看。
寒林淡墨人争看,对面奇峰孰会心。可是世人唯识假,只缘清景少人寻。
生憎长红涴浅白,只有疏影连暗香。凭君且置风月事,一笑姑为时世粧。
畴昔九死干典刑,谁言復过流光亭。关河向人两鬓老,敢与杨柳论青青。
不復硉兀如堵墻,索河水甘殊未央。天工作意与一饱,端是今年春草长。
九年脚不踏梁宋,踽踽归来成腼颜。秃髪覉臣端饱在,淮南天遣米如山。
玉妃春行不落莫,授馆独有青玻璃。是身未办堕杂染,高自标致真希奇。
梅花元不怕春寒,想见垂垂雪作团。藤枝芒屩犹堪在,试为吾人料理看。
江南风雨余几信,有底淮南春事迟。凭君料理玉妃面,快作酒红生晕时。
北湖头白懒觅官,只办诸方寻衲子。要拥经寮一丈炉,烦渠好作来苏水。
老子端有衲子缘,独喜时时听三下。莫向诸方说久参,白头且结淮南夏。
半生藜糁只么过,铁作脊梁真自强。偶烦衲子分斋钵,惭愧龟山春笋长。
鹁鸪端復唤雨来,韵此朱朱兼白白。试问游梁余几钱,今朝且作官寒食。
屋头澜翻闻布谷,惊怪儿童问饧粥。争向衡门插柳条,要遣老子知炊熟。
归来脱帽但苍华,一叚风流属外家。犹有故时从事在,银鈎仍落小流沙。
今朝天气撩老夫,红杏一枝那可孤。端须羯鼓与判断,世上久觉无花奴。
池面轻风卷碧罗,残英寂寂委微波。暗香又逐落英去,奈此疏云淡月何。
岁月匆匆催白髪,风尘漠漠敝青衫。早晚扁舟逐孤鴈,一江秋色挂吴帆。
团栾枣熟官焙奇,浇我清秋鴈鹜池。绝闻人说宋城令,真是南丰仆射儿。
荻花枫叶秋江晚,底事扁舟不肯留。浊酒共沽清夜月,空余小字落沧洲。
清洛日日换好怀,飞英又掠帆影来。说似同行木上坐,眼中阿相安在哉。
树底树头无落英,晴鸠得得唤晚晴。玉芽方入小分盏,故有鸧鹒来一鸣。
鸟语茅檐午梦回,柴荆寂寂掩苍苔。落红万点春江绿,归鴈空传秀句来。
付与春风不復言,箇中端有玉妃魂。凭君细说枭卢事,暂借生香到酒盆。
长堤一千一百里,榆荚杨花照眼明。十载投荒真作梦,却凭乌几听莺鸣。
老分符竹髪疏疏,手把南徐一纸书。端恨相望隔函谷,故应时展鳯林图。
投老长亭更短亭,翩翩楚柁正关情。黄鹂要是知人意,犹作他时求友声。
磊磊长蒲穿巨鱼,蟹螯如臂米如珠。端怜不死与饱饭,一噫真成戏老夫。
久着南冠殊未痴,长淮水暖鲚鱼肥。更无一点蔫红在,只有杨花作阵飞。
故人已去逐飞蓬,醉墨新辞手自封。欲识暮年魂断处,从今不忍听霜钟。
一钱无有但觅句,百事不闻知读书。投荒归来老将死,要听孤猿聊荷锄。
摩挲饱腹看飞鸿,脱屐海门篷底风。君方着足登饭颗,嗟我老矣无由同。
我句如许一生过,君诗政应万人传。但言寒温置余语,可是从来子敬贤。
羁臣未觉诗无敌,老境谁言思不羣。自有阿持提律令,且看山衲度江云。
秃髪敢言文字工,半生端在覉旅中。君诗底物似妙丽,堕蘂起舞春蒙蒙。
散髪南风书曲肱,衰疲真自笑无能。剧谈稍负茅檐月,强赋荆州学少陵。
田园岁晚欲榛芜,短褐苍颜与世疏。华屋徒惊栖万卷,伤心投老已捐书。
故人高枕闭柴荆,应恨平生谩一经。下榻毎怜挥白羽,挽溪仍喜得红菱。
楚橘秋高千树黄,赤湖城畔晚烟长。风尘满地麒麟老,血汗无因污锦缰。
春尽盱眙天水昏,一年幽事要人论。阿冯端起北湖想,故遣九荂来晤言。
秃雪盈巾面欲黧,三间茅屋傍淮湄。北湖不道无炊米,也向衡门贴画鷄。
霜着船头八月凉,故教寒蝶韵幽芳。传语西州华屋处,端须戏取阿玄囊。
九载星星復种种,投荒不死趋大梁。西州华屋那可见,黄鹤台南堪断肠。
三年窜逐去荆州,岂料重为此寺游。钟鼓山林浑好在,独惊老子雪蒙头。
岸花着雨晚鲜鲜,老眼怕开真自怜。树底鸣鸠来说法,会人意处有因缘。
今年雪花大如许,已作淮南万点梅。北湖头白得饱饭,故为淮南风月来。
攀缘梦境欲何为,身相从渠现五衰。任运腾腾只么过,休论跛蹶与痿羸。
帘捲秋风烛影红,少年公子倒金钟。艷歌声入流云去,肯问西邻有病翁。
轩轩秃髪谷城孙,有底天寒不出门。肯说今年閒贵贱,只将丘壑共人论。
从来老子兴不浅,未怕霜鬓浑欲斑。安得希有大勇健,尽寻南徐江上山。
江山端无适俗韵,曳屐出门忘负痾。林花工办作红雨,其奈一年春老何。
溪水遶屋初鳞鳞,溪边桃花正迎人。桃花迎人可復奈,幽事如许难具陈。
江头洲渚晚阳斜,宿鴈已復取圆沙。老子尚堪巾屦在,凭君着意问梅花。
盱眙水落秋鴈回,都梁霜薄梅花开。极知玄文不浪与,踽踽故作侯芭来。
塞上归来两鬓蓬,饱知边马依北风。从他垂棘连城璧,乞我僧伽古殿红。
兴来下马索酒觞,雪打战袍殊未央。有底须寻戴安道,端怜吴语贺知章。
茏葱峭蒨朝日微,时出奇诡解我颐。已听胡笳有韵曲,更行摩诘无声诗。
休论駞背锦糢糊,且试腰间金仆姑。边头可是怜侬辈,忽作徐熙雪鴈图。
阿晖戏拈秃笔,便与北苑争雄。幻出幼舆丘壑,仍现一沤影中。
寄声吾党阿介,米贱惟有淮南。更无一语不契,前身定是同参。
昨者偶持汉节,白头未识乌蛮。饱饭癯然摩腹,笑听船鼓过湾。
生事石田茅屋,世家青琐金銮。崇福略无王事,自惭也费县官。
平生胸中丘壑,天公乞与覊臣。要遣毛锥举似,此事儿辈不嗔。
窥径紫苔妩丽,入门黄卷纵横。欲知箇裏妙处,时遣鸧鹒一鸣。
风雨放船不恶,淮南九月未霜。一色黄花十里,后身犹作柴桑。
绿鸭白鹅并戏,桃花不隔苍烟。乌去自颦孤影,断魂春水连天。
惠崇桃坞鹅鸭,春老不画风烟。看取团团璧月,中吞万里江天。
胸中岂止丘壑,更有洞庭潇湘。传语东坡居士,后来惟教江郎。
试问边头花柳,不忘梦处江湖。横槊要寻塞雁,磨刀仍脍河鱼。
不见虎头墨妙,聊寻燕颔将军。兴来未妨觅句,胜处端须策勋。
吾人真铁人,畴昔已百炼。携家过残年,来吃随堂饭。
我有铜鼎汤,快瀹龙焙香。政使浇舌本,君无问糟床。
高气初不羣,咄咄端逼人。妙处欲绝倒,未怕儿辈嗔。
今晨讵復懒,要与阿戎谈。寒温事且置,竟论后三三。
三年放逐臣,今復得归去。梦已到南徐,船回正鸣橹。
玄牝要饱知,六出端不死。妙高一瓣香,付与毛锥子。
疏影只横斜,覊臣真耄耋。观渠小开落,得此大梦觉。
老去龙纹匕,平生兽锦袍。端知有奇语,大雪满弓刀。
跛跛鬓毛短,娟娟春日长。繁花丽泽国,迭鼓掺渔阳。唤婢理双屩,遣儿谋一觞。惟知作寒食,那復问殊方。石鼎官芽滑,铜盆井水凉。有时拈拄杖,随意坐胡床。涏涏定巢尾,咬咬求友吭。篮舆元落眼,豆饭或撑肠。楚柁连江色,淮天着鴈行。关侬五斗粟,老子復游梁。
忆昨参戎幕,交情子独真。共为关塞客,各负水云身。迹远金闺藉,衣沾玉垒尘。雕鞍暮横槊,锦幄晓行春。隐几军书断,登楼陇月新。鸣笳孤障底,落鴈古河滨。鲁酒寒醅薄,燕姬翠黛频。沙场供写睇,戍角解伤神。白首投南国,青冥望北辰。山林方自屏,鸡黍復相亲。道旧嗟游楚,论文伟过秦。高标识麟鳯,壮节见松筠。陋巷无车辙,扁舟有钓纶。悲秋把黄菊,取醉堕乌巾。藜藿良易足,图书端不贫。一廛如可借,烦为闢荆榛。
白髪不奈短,青春何太奇。酒尊花雨后,茶鼎柳绵时。痩苋枯肠惯,清香老鼻知。胡床元自稳,羽扇未应迟。情话要可纪,吾人真自痴。且挥孙氏麈,更费阿弓麋。稍觉燕迎社,莫嗔莺哺儿。老夫行去国,船掠涨淮湄。
忆昨南宫战,鶱腾实妙年。操戈万人废,受铠百城连。器敌南溟大,姿逾白璧坚。一官聊负弩,四部合磨铅。取友何蕃俊,论交鲍叔贤。未聆歌出谷,俄忽愧沉渊。识字今奚补,能诗昔谩传。且酬持钓手,那问买山钱。轩冕亦姑尔,林泉宁偶然。鸣蛙当鼓吹,短褐等貂蝉。蹭蹬甘垂翅,虺尵罢着鞭。纫兰徒自好,怀瑾復谁怜。末路成悲咤,微躯任弃捐。尘埃避乌几,香火付华颠。泫露滋篱槿,飞霜堕渚莲。幽畦方寂历,寒蝶正便嬛。挥麈晚洲外,骑鲸高浪前。尚思终夜语,独想对床眠。鴈逝闻号月,渔归觉扣舷。剧谈容促膝,痛饮或差肩。江阔尊罍净,楼空云水鲜。解衣寻窈窕,脱足弄潺湲。柁转峰峦碎,帆收橘柚圆。扪萝且扶惫,曳策毎争先。茗椀遇清赏,齐盂逄旧缘。偶拈居士句,尝悟祖师禅。风雨侵芳栋,荆榛翳石田。病宜篮舆稳,懒任角巾偏。饭共长腰米,羮分缩项鳊。故情才欵欵,隻影遽翩翩。落木非淮树,残霞只楚天。感时肠屡绝,望远涕频悬。古堞哀笳动,平沙倦翼还。野流晴衮衮,汀日淡涓涓。岂谓游梁驾,来看下峡船。讵惭门有席,敢嘆坐无毡。陶谢格弥老,欧虞体更妍。定应随驿使,时到草堂边。
溪北溪南梅树枝,斩新华蕚出疏篱。独怜醉处锦成幄,端恨愁时雪打围。老夫不奈羽觞急,幽讨未辜春日迟。惭愧邻翁会人意,杀鷄炊黍要追随。
小雨浑晴不作泥,老年浇舌要如饴。应怜长日只么过,故遣飞英如许奇。涧底涓涓催着屐,屋头聒聒唤支颐。孰云乌几独少味,看尽朱朱白白时。
永夏追凉得午阴,扶藜仍有小丛林。应怜老子腰脚健,可是禅房花木深。卷帘高竹与佳色,隐几黄鹂供好音。更遣惊人十様锦,并浇宿昔江湖心。
暮年流落偶相亲,握臂难忘一语真。茗椀斋盂成昨梦,蒲团禅板记前身。尘埃云衲翛翛敝,岁月霜毛种种新。游戏诸天无復返,自嗟青眼更何人。
枕边梦事忽蘧蘧,起着青鞋唤竹舆。投老惟堪听斋鼓,此生端愧坐儒书。十年枵腹犹堪在,一钵连床便有余。蓦直从来大舟路,横担拄杖正怜渠。
床头白羽已相亲,茗椀才尝正焙新。透出老禅三昧眼,唤醒逋客二毛身。坐闻考考赴堂鼓,起觅垂垂洗钵人。稍有黄鹂来举似,似怜老子独知真。
饱闻会稽道中好,未似隐几来归舟。衰鬓犹堪扶槛笑,长江故作拍天流。知容遥集几两屐,绝胜元龙百尺楼。时换薫炉办幽事,孤鸿落处有汀洲。
春风如许可復奈,扶藜与子一笑怀。初缘晴日垂垂发,更为吾人细细开。莫憎白眼校尉老,快唤青州从事来。径欲寻君说幽意,夕阳故挽一枝回。
青春已辞淮水湄,底物遗我堪解颐。风味不除惟白堕,典刑犹在有黄鹂。老夫只觉禅坐好,儿辈争论句法奇。到处何曾问炊米,半生人笑北湖痴。
玉妃从以万玉女,正倚广寒琪树柯。端怜横笛陇头罢,不恨落梅江上多。翠袖清尊知老矣,薫炉茗椀奈侬何。梦惊篷背遽如许,会唤阳春有艳歌。
十日天寒守圭窦,今朝对客何佳哉。春催江上红梅发,雪唤淮南青子来。从儿作相论句法,乞我浇馋持酒杯。半世儒冠今种种,端须拽取鼻头回。
消渇茂陵端倦游,穿云踏石良未休。诸天办供林谷晓,一寺鸣钟江海秋。吾曹大是许询辈,道人岂非支遁流。莫因妻儿要归去,杖藜聊为茶铛留。
攀翻聊復得晴景,抖擞貂裘季子尘。岂有好事来载酒,独怜幽鸟解唤人。二毛衰晚端不恨,五鼎宿昔元未珍。剩把小红娱老眼,他时细说淮南春。
都梁山色杨柳青,天乞羁臣如许情。不嫌野褐垂垂老,故作春风踽踽行。幽花傍水有孤笑,好鸟随人时一鸣。晚饭招提且僧钵,关心七尺瘦藤轻。
久傍修门乏壮图,侵寻华髪欲捐书。貂裘平日敝尘土,茅屋晚岁依江湖。落落青天月上后,萧萧红叶鴈来初。故人载酒端好事,遣我陶然忘旧庐。
着处篮舆得小停,偶寻奇诡对屏星。山南山北有幽啭,树底树头惟落英。两鬓已脱吾种种,三眠欲罢渠青青。招提故作疏钟晚,更约杖藜来细听。
沙尾潮生浪影微,东风洲渚蕨芽肥。西江水借铜缾润,北阙云随锡杖飞。日暖鳬鹥迎宴几,春深花絮护禅衣。遥知一榻诸天外,归梦时时近紫闱。
铁塔亭亭石径斜,参差楼殿倚青霞。秋江曾试中𤃩水,春焙仍分北苑芽。隐几飞帆过别浦,翻经孤雁起寒沙。禅龛坐隔几千里,想见烟云乱雨花。
千秋北固旧知名,想见禅房掩昼扃。坐上休论失匕筯,定中那復骇雷霆。图书遮榻青灯暗,钟鼓喧江白浪腥。天外楼台近浮玉,与谁飞锡过南𤃩。
年年御焙试春风,白玉宫人拆绛封。畴昔饥肠知脱粟,即今老眼见翔龙。笑持俊逸无双句,去上东南第一峰。却倚柁楼搔短髪,回头青阙五云浓。
破除午梦晴鸟呼,起唤奴人转辘轳。半世奇奇兼怪怪,一春白白与朱朱。生憎张仪舌尚在,大笑香岩锥也无。矻矻休论抱关事,快来相对说江湖。
烂烂白眼安在哉,只今怀抱向谁开。端知脊梁只似铁,想见舌本长如雷。茅屋关心句突兀,藜羮不糁胸崔嵬。江头日日望好语,有底都无驿使来。
莫遣殊方一片飞,风光有底肯相遗。含愁要作红雨去,绝恨独眠清昼时。古井犹窥光灿灿,儒冠不道鬓垂垂。鸟歌长日偏称意,办得唤人来朵颐。
此生端与衲僧期,折脚茶铛能解颐。君对幽人洗银毂,我书春事有毛锥。唤醒饱睡真痴绝,惊倒羣儿要语奇。想为梅花从定出,横担拄杖傍疏篱。
秋晚铜炉一炷香,人间余习未全忘。云溪尚想穿幽屐,雪屋犹怜共折床。山林投老成漂转,文字他时妄揣量。憔悴少陵空白髪,敢期重赋赞公房。
柁楼澹沲冬日斜,半世三钟并五车。处处谈禅作居士,年年行脚见僧伽。偶然摩腹船鸣鼓,聊復捐书雁聚沙。先遣毛锥交说似,即今镜裏有霜华。
手捉长藤懒坐禅,起行饱饭且欹冠。稍怜腊后霜畦色,已落春前汤饼盘。快过邻墻无量酒,可奈淮楚如许寒。一树梅花合催发,垂垂要遣腐儒看。
篷背有霜篷底眠,梦中犹念草鞋钱。强炊五斗官仓米,也趁千艘落水船。居士秃巾撩楚鴈,僧伽孤塔供淮天。盱眙城在石色古,浪打至今端可怜。
抱瓮何许欲灌园,独怜帆腹会孤掀。双轮有蒲良未好,束帛加璧安足论。少日读书守贫巷,异时簪茟登修门。相思徒吟老駞句,不见君来欲断魂。
秃髪羁臣百不忧,树头树底鸣栗留。游方便具屈宋眼,出世真成陶谢流。着冠来籴太仓米,捩柁故转长淮舟。莫问铜钱恰三百,浇肠一斗与君谋。
衡门宿昔只栖迟,惭愧三堂春事奇。为有丛筠傍流水,故教疏影作横枝。香罗未办凌波去,素魄休论啼鴂时。乞与江南风格在,鼻端聊遣广文知。
杳杳东风吹雁行,淡烟疏柳暗河梁。边笳忽起暮天远,塞鴈不鸣春草长。野馆梦回花似霰,戍楼诗就月如霜。应怜投老尚漂泊,白鸟青山堪断肠。
是身久付一蒲团,半世读书真画墁。唤取平生三语掾,来分投老五辛盘。犹堪白堕樽边笑,端奈红梅花底寒。莫问侏儒饱欲死,从教霜雪映南冠。
洛水微寒澹晚秋,从教风雨打船头。莫嗔宿昔爱霜菊,可是平生怕督邮。未办作诗论句法,且当贳酒消人忧。白眉清眼见小阮,共卧淮山百尺楼。
畴昔清都步武联,轩轩鹤骨称癯仙。君横七弦可忘老,我得一丘端尽年。白首终成裹饭去,青灯更作曲肱眠。步虚声裏云旗下,病眼心知有胜缘。
自断余生更不疑,三间茅屋大江垂。会降前代李长吉,只有后身韩退之。羣羊正饱官厨肉,野饭宁忘环堵葵。能事阿穰今落寞,何人便捉画沙锥。
天公与此强健身,故遣雨洗南徐春。梅柳暮年经老眼,江湖畴昔着羁臣。要穿遥集脚底屐,不负渊明头上巾。颇欲扶笻说幽事,漫郎端肯恕醉人。
底时待诏辞公车,畴昔胸中着异书。端愧骑鲸老正字,会寻觅句旧题舆。春残讵有花经眼,梦罢试教莺唤雏。径欲追随说情话,即今犹奈酒尊无。
此生不说老婆禅,兀兀坐睡忘永嘆。要听车声出铜鼎,故教鼻窍吼蒲团。淮山宿昔面目好,葵藿从来骨相寒。白髪轩然同一笑,未嫌跛跛着南冠。
酒杯到手慎莫停,江月已復连疏星。岂谓灌园三径老,来逢横槊万人英。飞花不作我鬓白,韵语政如公眼青。宿昔澜翻说诗口,真惭肯与醉时听。
鬓毛萧瑟强儒冠,尘土追随意已阑。午枕梦回书帙乱,暮林秋老雨声寒。百骸久悟岁月速,一室讵知天地寛。忽忆玉虹孤笛夜,曲肱终约听鸣湍。
禅版蒲团俱似谁,电光石火竟奚为。傥能径作白鼻去,未信只教黄面知。柁楼故略鳬鴈海,月魄端护兼葭池。一语休论偶相契,粗言且拟寒山诗。
寂寞漳河遶故宫,悠悠千古付飞蓬。当时流落干戈际,今日埋藏尘土中。楚岫月明芒屩远,湘江春尽草堂空。提携愿逐先生去,閒咏滩头一笛风。
漠漠长烟暝戍楼,登临永日强消忧。殊方日落青山暮,旧国云深碧树秋。向老江湖双病眼,此身天地一浮鸥。高谈早晚对犀麈,衮衮遥怜湘汉流。
吐心着地谁復识,只有平生韩子苍。端恨茅屋付秋草,试吟玉绳低建章。枯肠君饱大官肉,秃鬓我老尚书郎。爱酒不论天下士,快来脱帽持一觞。
湖海归来近钓筒,此身南北一飘蓬。船头已压三山浪,樯尾初回五雨风。天淡鼓声催落日,云高帆影趁飞鸿。道林窣堵自崷崒,隐几寒光连暮空。
建业风流端可怜,石城江色晓鲜鲜。鸟窥汉节梅花底,雨湿柁楼春水边。霜髪讐书有东观,锦囊觅句属南天。枯肠不饱大官肉,我种芋魁今十年。
露湿船篷今夜凉,秋风端已洒衣裳。渐炊大甑长腰米,共说平生细肋羊。试问锦貂看射虎,何如乌几听鸣桹。真须快捉蟹螯去,处处休吟古战场。
貌齐隆凖伏危机,办为君王解急围。楚炬无情燎黄屋,晋城有土瘗遗衣。功名不与山河誓,义烈终同日月辉。新庙落成牲醴盛,千年魂魄想依依。
逐客藜糁大官羊,蓬庐画省遥相望。囊中锥处吾罢矣,地上钱流君未央。一身投老鸡豚社,百战平生翰墨塲。拍拍水天高着眼,海门乞与雁随阳。
莫咤别愁关老鬓,且论幽讨入奇怀。忽思白鱼淮海去,付与清秋鸿鴈来。不为督邮聊转柁,要呼从事试登台。老夫正想西风笛,江北江南安在哉。
五斗莫作籴太仓,幽事关人殊未央。白鴈撩人下清洛,黄花唤梦着都梁。平生浪喜得诗瘦,投老相从要酒狂。欲到淮南先一笑,蟹螯浑已饱新霜。
南国谁云贵公子,肯共野人葵苋盘。独许二毛有句眼,仍怜九死坐儒冠。自知胸次丘壑在,敢负海门天水寛。后夜淮南一杯酒,白头付与菊花团。
来往都梁真有期,瘦藤挈挈要追随。独怜老子蒙头睡,不见梅花如雪时。经炉饱附僧伽火,斋钵长分庾氏糜。岁暮东窗好晴日,传声阿遁正相思。
一饮一石陶靖节,谁言此理可消忧。饱知渭北黄花酒,不似淮南白鴈秋。快解樯竿倒樯尾,要鸣船鼓转船头。魏郎宿昔要觅句,有语定能撩阿游。
一片桃花有底急,咬咬已復韵春怀。痿羸不觉杨花罢,欵久忽然蝴蝶来。如许快人帆腹饱,绝如撩我浪头开。异时古锦囊中事,回首赤狐安在哉。
老夫得酒有何好,且饮中秋白露团。已戒奴人送斗米,更呼友生共盘飱。坐谈稍觉佳月出,起舞不知清夜寒。明发垂垂向梁宋,轩然秃髪映儒冠。
软煮芋魁初不饥,天教吐出胸中奇。追随且褁子舆饭,持似只有香岩锥。刺船迎客菊笑处,觅句怀人霜落时。我辈阿冯真解事,与侬细举南山诗。
出舟跛跛为情亲,催遣篮舆烦故人。九死仅全真去楚,百年未了更游秦。晨炊要索祖仁饭,老鬓旧着渊明巾。传语淮山元好在,初捐一笑与覉臣。
汉节亭亭晻霭间,邦人多看锦鵰还。初传使者驱千骑,俄见将军定百蛮。云尽月光依组练,雪消春信满湖山。伫闻禁掖催颇牧,玉陛归亲咫尺颜。
畴昔一丘安在哉,马鸣笳响有奇怀。嬛嬛试遣鴈催发,濯濯已凭春唤回。独怜短槊横未已,端恨长江扳不来。看取东风姹然笑,北湖老眼为渠开。
毛侯曾子有新句,鸣籁素秋相与清。我若邶墉甘退舍,君如秦楚正连衡。一尊鸿鴈到时酒,万里江湖别后情。鱼目骊珠固非敌,搴旗况已慴先声。
问舍求田话昔时,共忧南北未安枝。青山笑我空成梦,白髪怜君苦作诗。风月谁教太潇洒,功名自是小差池。要须附骥还金马,昼锦归来亦未迟。
青春已復作许妙,蜀锦轻覆千林殷。愧无好语赠秦岭,犹想柁楼萦戍山。少日清尊兼白堕,暮年华髪与苍颜。自怜饱作三堂梦,不在边笳牧马閒。
汾河水落雁南飞,一马萧萧木脱时。苍鬓宁堪异乡别,幽人况有故园悲。山头日没边笳断,陇底駞鸣塞草衰。千里黄云太行路,自怜北望独相思。
河西诸将气食牛,白羽雕弧锦臂鞴。他日粥饭真衲子,莫年酒肉杂毡裘。坐上儒冠挥麈尾,帐前羌种看刀头。吴樯楚柁自江海,聊復看云倚戍楼。
撩我千岩固好在,未论应接徒惋欷。湖山饱窥使者节,鱼鸟不避霜台威。坐罢清言良亹亹,来朝爽气殊霏霏。鸥羣非斗舞不下,要略沧州如打围。
小雨尚復连清明,晴鸠撩我争唤晴。余寒不奈残春酒,迟日初斜细柳营。黑貂强脱行作吏,白髪浑生来劝耕。树底树头牵老眼,几时乔木有莺鸣。
纷纷举世事轻肥,三径萧条独可依。壮志未随黄髪改,故山将伴白云归。林泉定落幽人手,尘土空侵病客衣。明月满帆秋水碧,扁舟去逐鴈南飞。
年光六马去骎骎,末路漂流愧此心。玉佩金貂自钟鼎,纶巾羽扇本山林。舟横落月梅花淡,鴈贴寒云春水深。漠漠东风闭蓬户,相思华髪忽盈簪。
留连京洛未成归,行及北潭花絮时。楼外孤蟾吐华月,帐前小队簇春旗。夜阑白雪回歌扇,舞彻红灯照酒巵。更有风流岘山客,明珠百斛坐题诗。
儿童畴昔看挥毫,未觉雄辞愧广骚。谈尘纵横走雪电,诗坛磊落建麾旄。捐身鱼鸟黄尘远,隐几江湖白浪高。短褐婆娑弄明月,纷纷冔冕一鸿毛。
暂展经奁试茗芽,共怜日日困尘沙。木鱼梦觉响晴景,铁鳯雨余翔落霞。漠漠清香萦暮竹,萧萧晏几近幽花。道人槌拂总无用,身世俱忘鬓已华。
滹沱流水抱城斜,旌节重来鬓欲华。春雨一溪藏钓艇,秋风十里对荷花。铜符旧总山西将,铁骑还吹塞北笳。鱼蟹初肥稻粱熟,他时归向楚人夸。
百年久付一毫端,异县追随得自寛。声入浦云歌扇丽,影浮江月酒罇寒。黄花窈窕且经眼,白髪萧条初映冠。共倚樯竿竚归鴈,西风袅袅露漙漙。
老夫无住相,大是箇中人。聊作宰官相,偶名居士身。拍手与公笑,同床怜我真。端来趁斋鼓,共坐不曾嗔。
暮林帯斜日,隐隐闻疏钟。息惫有孤石,扶衰怜短笻。垂杨暖自绿,春事老浑慵。正念余影独,忽与幽鸟逢。
不奈淮南热,遥知秋可怜。乌皮垂老事,白髪半生禅。井水从儿汲,茶铛姑自煎。何时决明好,堂下晚鲜鲜。
篱落秋逾晚,鷄豚地更偏。何时有蓬户,无处着金钱。芒屦林边石,茶铛涧底泉。心知鸿鴈到,老子爱江天。
煮茗月纔上,观棋兴未央。纶巾堕清夜,羽扇委初凉。玉露飞莲沼,银河帯草堂。聊凭明浄几,那觉是他乡。
悬榻有妙致,脱冠论古情。羁愁一杯尽,好句万人惊。谈麈初未厌,樯乌俄小征。遥怜柁楼底,别夜月孤明。
俛仰塞境断,追随春事幽。碧山朝曳屐,白浪晚维舟。钟鼓鸣江渚,烟云暗郡楼。下帘煮新茗,聊为道人留。
斋盂随处有,阿堵半生无。不作论文杜,姑为踏硙卢。清言韵舌本,残雪着头颅。请说楚州菜,白菘如臂粗。
甘作华颠老,聊寻颍上梅。长鬚唤舟檝,赤脚洗尊罍。白日要可挽,清香不受摧。若为教騕褭,载得阿川来。
今年一尺雪,大盎想春沽。乌帽有何好,青鞋绝世无。老泓元有韵,瘦颕要时呼。跛跛没伎俩,归来真老卢。
平生黄卷裏,老罢白鸥边。莫作惊人语,深参饱睡禅。随堂姑一钵,唤客或三鳣。宁要苏司业,时时与酒钱。
饭饱团栾坐,前身或姓庞。痴云黏楚甸,小雪着荆江。尚要评诗律,何因唤酒缸。归来底处好,脱屐弄艂艭。
作业定相似,怀君徒惋伤。解包真有处,展钵且随方。月出淮天白,梅繁水国香。垂垂老工部,独少赞公房。
久坐懒成癖,谁令老作魔。逢人说江海,着处是关河。陇底烽燧暗,海门鸿鴈多。西楼云水白,犹奈酒樽么。
少日负书笈,老年看战车。此生浑觅句,随处有烹茶。乞我炊黍米,烦君问蕨芽。斓斑赤铜椀,渠辈久名家。
凝笳作悲壮,细马载婵娟。可是杏花晚,只教杨柳眠。酒醆汉旌底,清歌春雁边。不须催部曲,聊欲酌寒泉。
繫马后河川,可人冬景妍。要看花到晚,付与水浮天。未觉随戎马,端来唤酒船。谁云是关塞,胜事总堪传。
空山无人境,汛扫寺两廊。毎荷佛下榻,更蒙天与凉。沉瓜冷出井,浇汗暖注汤。落日下山去,好风如许长。
据鞍风袅袅,横策水泠泠。华屋耸云谷,朱阑依翠屏。偶携千骑出,更为九秋停。何必论黑月,归途聊戴星。
木落关河淡,天高更鴈翔。凝笳乱流水,归马得斜阳。尊罍当白露,旗旆卷清商。山径作许好,寒花浑欲黄。
酒罇元有味,绝倒更能么。昨梦不堪说,白头无奈多。底时辞部曲,着处尚关河。相见好欢喜,当如迟暮何。
从来十八拍,笛裏更清新。着处是浅笑,可人惟晚春。末扳红簌簌,且掲碧鳞鳞。小雨为我止,鹁鸪长自驯。
秋老岁忽晚,登临清兴赊。孤鸿鸣宴几,落日在高牙。木脱戍楼寂,云低寒水斜。扁舟与倦客,相望各天涯。
晓角催行鼓,儒生也据鞍。辕门天汉入,幕屋塞云蟠。驰山一骑落,拔帜万人观。湖海鸥羣老,空余子夏冠。
落景孤云共,清商戍角和。苍烟澹伊洛,白露湿关河。牧马随鸿鴈,行人掣骆駞。暮年余习在,犹欲听边歌。
倦客无人问,逢人祗自嗟。孤舟在江汉,老梦绕京华。听雨閒扉掩,看云短帻斜。固穷吾已定,莫向五侯家。
太史滞周南,醇儒去广川。功名欺白髪,风雨送流年。故国悲歌裏,沧洲醉梦边。平生心似铁,相对肯凄然。
介然平生三隻袜,意行跛跛復挈挈。上堂懒把椎拂拏,却过淮来伴僧伽。
鸟声已迎一百五,野径微行谁復嗔。放饭要穿花底屐,捐书聊着头上巾。老夫踽踽只白眼,烂蘂细细徒青春。凭仗石槽三昧水,浴兹从昔无垢人。
北湖老矣不事事,日割黄羊分大胾。底物堪浇块磊胸,即今鬬焙惟高峰。边头那知见阿八,端笑吾人号痴绝。唤取阿八来细评,沙泉水甘似中𤃩。
击舟落尾端復佳,独恐幽人费招唤。老鼻行参宴坐香,晨炊饱吃连床饭。巾边白髪已星星,霜底黄华犹粲粲。从来一事大因缘,塔裏僧伽为侬办。
读书聊尔只欲眠,半世浪比边孝先。白头来煮阿弓糜,偶然甘寝如许奇。醍醐酥乳无上味,方我饱眠方掩鼻。诸天种种妙伎乐,方我饱眠堪作恶。北湖久参真法器,老年端入睡三昧。齁齁休遣莺唤醒,妙处只今儿辈听。
正憎风雨暗炊熟,朝日似为寒食晴。树头树底作许好,举扬春事怜音声。聊呼上坐行饱饭,着处小立惟青青。更无花片近老眼,快遣鸧鹒来一鸣。
先生宁负虀盐口,岁岁来沽春社酒。好事晴鸠唤睡醒,与人谷谷论花柳。白头强作怀抱寛,我曹未办憎儒冠。不知无米知觅句,大似骑驴杜工部。
阿垧自说枣饮法,请我试吟枣饮诗。手提北湖折脚鼎,北湖见之已解颐。罂粟作腐杏成酪,来问白苏侬饱知。他时携去寻衲子,通红更拨骐驎儿。
北湖居士端已老,后日悬知有老壊。此生何处办庵粮,忽然老壊可復奈。不如罢读瞿昙书,二时粥饭学予餬。都无筋力堪井臼,睡起饱听鸧鹒呼。
衔蝉惯恼平头奴,遥取鱼肉丰其肤。胡为掉尾懒相乳,化作青士形已枯。试拈支头当陶瓦,不许卞璞登氍毹。犹能攫拏翻鼎无,踞视穿墉疑欲图。涎流泼泼穿长蒲,夫人一笑呼与娱。摩挲初欲论梦事,有底耽耽而睢盱。偶从蛮藤落吴会,鄊县直过青草湖。老夫得此良自称,熟睡不管痴儿呼。
薫炉好妙非吾欲,古铜惟怜鼎三足。手中一瓣非碌碌,传语此君惊世俗。快烧笃耨置一床,枕上齁齁气味长。似是马曹真未会,不唤此君闻妙香。
金铜仙人辞汉歌,近时作者嗟谁何。王侯之种合瑰诡,君復鼻高胸块磊。着身丘壑谢幼舆,此事端怜卿辈无。口谭名理脚穿屐,手捉毛锥家四壁。平生三尺古锦嚢,掉头不爱尚书郎。饱知得句要得眼,肯道挽弓须挽强。老夫天与覊臣骨,大笑痴儿曾咄咄。折床旧喜存乌皮,渇釡初欣识黔突。未办浇渠酒一尊,藜羮且可细论文。政思横说与竖说,莫废本来微妙舌。
南宫先生晚为郎,学语小儿说元章。屋下架屋安足数,突过钟王妙如许。平生韵语何处有,澜翻旧识论诗口。不落钤锤或自憎,举似痴儿真敝帚。谁当料理晋马曹,讵復酬答视愈高。凭君快写拄板相,政应颊上加三毛。阿晖讵独爱奇字,径割全牛烹大胾。笔墨须论顾陆间,岂止远过杨契丹。痿癯我作老摩诘,惟子堪任来问疾。是事且置默然坐,舌端种种一时堕。
先生行年今七十,植杖端如孤鹤立。江天小雨作许奇,洲渚横斜鴈行湿。先生隶法老更精,未要中郎作典刑。笔含钟鼎小篆意,启齿要须斯与冰。先生宿昔爱弹琴,不爱越琴爱雷琴。摩挲龟背蛇蚹纹,太和欵识尤出伦。先生真已弃百事,旧参尧典舜典字。端有江湖着老儒,笑大耳儿长结眊。学书初不论永和,书到石鼓才不磨。不见吏部石鼓歌,往载安得数骆駞。
种种未似哦北窗,头头不如唤酒觞。论文处度过裴迪,觅句介然真佛光。曲肱饱作南山梦,提钵径坐僧伽床。时时裹胫着两履,盱眙城底淮声长。
即今海内丹青妙,只有南徐江贯道。孤峰迭巘真自奇,老树沧波亦復好。扶杖时来问曲生,戏捉毛锥吾绝倒。龙眠居士唤不譍,世上从交韦偃少。一生管城良有味,弹琴宁论老会至。时调白羽臂乌号,杨叶曾穿有能事。独怜老子跛跛归,故遣七絃声作雷。老子从来知贺若,为我剩弹乌夜啼。
吾人老怀丘壑情,洗君石铫盱眙城。要煎淮水作蟹眼,饭饱睡魔聊一醒。僧伽孤塔何亭亭,试唤僧伽真肯譍。拟向山阳买白菜,围炉烂煮北湖羮。
阿垧手持都堂胯,百千砗磲未论价。渇心知我生尘埃,故遣一瓯官茗来。上方井水绝世无,中𤃩谷帘定庸奴。径当浇汝三尺喙,要着胸中万卷书。外家典刑有诸老,封胡羯末端復好。皎如珊瑚在琳房,况乃薫以正焙香。阿垧性独爱文字,望见俗物辄走避。虽然此事已可久,莫负从来铁御史。
都梁日日招吾人,梅花已復矜小春。胡为要随白鴈去,莫起此念僧伽嗔。弹琴几时鬓毛脱,端是天教箇中活。僧伽初不负先生,久办淮山作衣钵。
淮山谁言钝滞人,沙鴈求羣正如许。先生掉头嗟奚为,要着行纒抱琴去。径须摺折楖栗杖,我曹穷措有妙处。时时覆钵过桥来,白头看打僧伽鼓。
暮年挈挈侬与君,端觉高歌有鬼神。平生王恭无长物,此事逼人殊咄咄。戏谈缰马决鼻牛,夫子大是孙殷流。休言他日随计上,且看南徐拍天浪。阿球高气宁用论,为卿三倒实饱闻。眼边讵肯作悬特,葵藿撑肠方自嘿。屋头云锦秋水明,兀然隐几渠宁贫。诗书撩人姑把玩,只与毛锥为老伴。红尘着脚笑参差,索食祖仁那更疑。于世无堪大瓠种,独可剖心如叔仲。江湖作意从之游,老夫颇欲学操舟。清言解颐未云已,儿子屡惊雷遶齿。好事谁过扬子云,一樽聊与细论文。政须林宗巾角折,仍要时时见颜色。
君名讵要书黄纸,儿曹安能相汝尔。平生胸中着丘壑,何曾輙作数日恶。看渠老死争名场,肩摩毂击非侬郷。从来俗子贪着帽,露顶心知寡同好。可不与饭惟有卿,白眼未分遭题评。苏郎六印蚕作蠒,剧饮浊醪适吾愿。此事未容人遽知,百丑千拙人笑之。胜处岂徒论得髓,觌面端如传器水。典刑真有阿度风,世上眼目无王龚。沧波老树我亦爱,闻说津头有船卖。斯人要是江左人,径入坐床宁肯嗔。星星种种旋非故,禅板蒲团只如许。
从来三仕及三已,总落道人坐定裏。滑稽社中黄髪将,讵与阿朔论辈行。平生芋魁曾未错,粱肉宁殊腐肠药。百年兀兀且饱睡,梦事有无浑不记。久甘袖手菩提坊,饿死肯踏狙公乡。山林谁云迹如扫,天乞江湖娱此老。癯然且吃诸方饭,汝自矻矻侬晏晏。坐听木鱼人笑痴,政復朵颐成屡莞。要随烟雾入穷溟,或置一床如浄名。生憎阿秦六国印,蒲团禅板犹关情。眼边虽言有黄卷,绝知口不谈书传。旧拈槌拂吾已许,唤取渠来姑语语。相望几时怀抱恶,白玉为丹堪咀嚼。且试车声铜鼎汤,瀹茗径可撩枯肠。此言何可束高阁,自谓过之一丘壑。
北湖先生作许痴,闭门觅句嗔人知。日炊官米着处饱,独憎饭头行饭迟。天教五车与癯痩,大笑阿苍如瓠肥。小糟秫糜已溜溜,老子捧罂聊朵颐。
太兄远从方广来,紧打脚綳帩草鞋。堂头老人未相见,道眼心知如觌面。山间五百大弟子,仆射鲁公办能事。且烧汤鼎试中𤃩,凭仗阿先归举似。丛林梁栋权与洪,戏为韵语亦復工。曾参陶谢得一滴,漆盂蔬笋要洗涤。白髪佳缞只要閒,梦想连床六尺单。岂徒衲帔痿羸坐,共守团炉黄独火。
道人祝融屩,胡为堕南州。都无作相但粥饭,平生衲被姑蒙头。曾郎手中大圆镜,朵颐赠之非暗投。快烧铜缾作蟹眼,铸成八载心如抽。吾行踽踽饱阅世,葵苋独与衲子游。君来适逢小摇落,水天拍拍团沧州。唤醒北固龛底梦,拟披袈裟上扁舟。且浇玉川七椀句,仍洗船子三寸鈎。摩挲正焙连城璧,少林老僧初不识。他时一笑示灵源,五百比丘端失色。幽丛鲜鲜凉雨余,亦有黄花净供无。知渠肉团久炯炯,玷翳浑灭如大珠。
君不见上公之鼎烹养牛,高足巨耳谁与俦。又不见便便瓦釡煮黄独,媚此枵然转雷腹。养牛大嚼良快意,老儒那有王侯鼻。黄独饱火正可怜,自捉长镵宁用钱。太希先,阿垧赠君北湖歙州钵,天遣吾人箇中活。撑肠等取一生足,养牛何曾异黄独。要须以铁为脊梁,才可提渠示诸方。应笑连床并头颅,五更戢戢听木鱼。太希先,尔时勿作随堂解,真是穷年粥饭债。覊臣白髪无住着,瀹腐舂陈殊未错。客来摩挲浑不嗔,慎勿触我红麒麟。南徐祖令侬自知,雪打西安尝豆糜。
饱知阿隐有妙处,未负从来丘壑谋。径呼管城办能事,长江贴贴仍晚秋。白头故作西河梦,独遣老眼酬南州。边笳牧马岂不好,平安火过消人忧。
楚州红梅如许红,作魔犹有几信风。天公笑人但饱饭,不辨青春看花眼。呼儿径买北湖酒,浇我澜翻说诗口。莫教一片飞黄昏,唤取百舌来细论。
诸方妙手嗟谁何,旧闻江东卜头陀。即今世上称绝伦,只数钱塘陈道人。宣和日试龙焙香,独以胜韵媚君王。平生底处虀盐眼,饱识斓斑翰林椀。腐儒惯烧折脚铛,两耳要听苍蝇声。苦遭汤饼作魔事,坐睡只教渠唤醒。岂如公子不论价,千金争买都堂胯。心知二叟操钤锤,种种幻出真瑰奇。何当为我调云腴,豆饭藜羮与扫除。箇中风味太高彻,问取老师三昧舌。
青鞋布袜兹何时,江边杏花浑欲飞。铜鉼恰受斗酒许,亟呼长鬚令抱持。要寻楚郎与启齿,有底鹁鸪鸣不已。解事提壶却唤人,两脚尚轻聊尔耳。楚郎天生五车书,以锥画沙绝世无。穷年饱吃衲子饭,粱肉臭腐宁关渠。卫家一儿谁復似,更遣韵语论胸次。独付匡山教外传,端合从之问奇字。白髪南徐覉旅臣,江湖几载捐冠巾。且扶痩藤随行好,安能龊龊守煅竈。
江头雪花一尺围,不妨屋角梅垂垂。江头三日浪簸船,不妨老子被底眠。权奇突兀众所嗔,大是箇中英特人。何曾论渠破与堕,余生且办担板过。嗟我星星復种种,四十八年环堵梦。君看后省粱肉盘,只似荜门葵苋供。莫云侬诗太愁绝,半世全凴毛颕脱。熟处难忘却自嫌,面目堪憎为饶舌。腐儒诸方饱行脚,习气偶存言语缚。独忧汤饼唤睡魔,背贴蒲团鼻雷恶。拈时勿着文字相,肯对痴儿夸伎俩。屈宋真眼向前会,阿球端知有此事。
北风吹雨鸣船篷,高岸泥滑愁老翁。少陵病骨端欲折,扶杖无因寻赞公。赞公从来懒剃头,破衲未御寒飕飕。东窗朝日会晴好,共看雪雾翻茶瓯。
眼边寒策良可亲,我曹龊龊渠笑人。青鞋布袜有能事,唤取子西来细论。老夫箇裏得妙解,挈挈独提弥勒袋。他日还炊何许糜,只今且煮南徐菜。八年吴头并楚尾,痿痿羸羸饥不死。端无一物娱此生,天公乞与毛锥子。莫嗔朱颜渐殊故,且以粗言作依处。几时雪片似车轮,着屐梅花海中去。
安得不教青鬓老,飞雁年年太行道。低吟一曲叹疆场,独遣老子惊绝倒。句法吾人莫细论,天教阿杰解玄文。衡门饱饭脱两屦,此事玄文初不与。
粲粲忽来红粉晚,故入吾人醉时眼。吾人宿昔翰墨场,消得文君作小粧。莫遣边头风雨恶,惊破文君梦伊洛。孤芳胜韵明年春,坐中谁作伊洛人。
李成既死作者谁,元丰以来惟郭熙。江郎遽出继二老,自有三昧非毛锥。江郎挽弓要射虎,心醉覇陵石饮羽。论交一世越与秦,白眼终甘守环堵。君不见昔者昆崙方壶图,笔墨妙好绝代无。十日五日岁月徂,岂如江郎咄嗟云出岫,石上松老枫树枯。
天边迭巘云涛外,南人启齿北人怪。给事笔力鼎可扛,九鼎初如一毛细。曲肱左省清梦余,长江拍拍天一隅。后车聊载高阳徒,行復持被承明庐。即今司业谁姓苏,还能办人酒钱无。生憎枯槁屈大夫,金盘鲙缕日可须。公也慎莫言归欤,美姿要作凌烟图。
吾人着作翰墨塲,得此三昧惟阿常。平生韵语真戏剧,化作轮囷抱孤石。胸中块磊安用浇,端要吐出惊儿曹。畴能与渠办兹事,唤取从来管城子。
鹁鸪争鸣燕方乳,飞絮忽来萦短麈。眼底桃花且向人,薄暮东风卷红雨。江南春尽水如天,谁呼艇子石城边。急觞到手聊一噱,识字须悲有投阁。
北窗永日捐羣书,自怜所得才腐余。东风吹花欲烂熳,强自羁絷同辕驹。曲肱静听百鸟语,圭窦瓮牖思吾庐。遥怜春水帯刳艇,归鴈已应辞五湖。
阿常为官真拓落,胸次平生着丘壑。权奇突兀要举似,毛颕从来有能事。老子于此兴不浅,孤鸿斜日秋江远。忘怀丹青以句鸣,只数辋川王右丞。
江边一树垂垂花,酒杯曾觅黄公家。谁教五出作黄蜡,六出休论属尤物。鼻端有窍侬自知,羣儿空诵诗人诗。天公与花不与叶,要遣孤芳作超绝。缅怀南徐江上山,醉入梅花海中眠。梅花乱落青鸟去,大是天公送君句。天公定不辜吾人,蜡梅句法聊付君。禅床僧几梦吴越,煮菜从来满斋钵。
江郎平生笔五色,戏遣秀句为奇石。好绢自作凌乱光,万里须论才咫尺。大儿小儿何足夸,右丞北苑有等差。孤舟自横天拍水,江南江北多云沙。
君不见唐时画马曹将军,肯道江都也绝伦。又不见即今陈郎论句法,头头未背少陵人。往时屡费曾郎酒,作意浇泼昭亭春。一丘一壑正着相,慎勿来唤天公嗔。
龙颅豹股貌者谁,将军曹覇韩干师。权奇倜傥得殊相,笔墨真似沙中锥。监牧攻驹张太仆,曾令大奴守天育。岂如九马百战余,高气硉兀初不除。太宗结髪定天下,蹴踏九州惟九马。太宗广颡復高鼻,去骖九马随羣帝。将军画肉兼画骨,跼蹐长楸欲驰突。为侬唤取拳毛来,要遣老儒双眼开。追飞细绮与轻纨,可但殷红马脑盘。将军拜舞矜绝艺,儿辈于今说能事。缅怀畴昔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将军侍立遽承诏,江都那得称神妙。毎嗟将军尝引见,何人更上南薫殿。褒公鄂公安在哉,淮泗羁臣想生面。羁臣马癖无与邻,苦心阿遁真前身。生憎驽骀喜汗血,历块宁须论一蹶。贾侯射虎嗤猨臂,锦囊九马仍瑰异。终甘饱死听奚官,八鸾六辔君姑置。
从来画马称神妙,至今只说江都王。将军曹覇实仲季,沙苑丞辈犹诸郎。龙眠老人亦画马,独与三子遥相望。两马骈立真骕骦,一马脱去仍腾骧。龙眠老人今则亡,呜呼三马谁平章。北湖居士两鬓苍,初无长吉古锦囊。饭豆不足将游梁,手持三马三太息,樯乌已復催船樯。
少陵昨者百忧集,但言儿啼四壁空。覉臣即今百忧集,永痛母氏崩心胸。畴昔罪臣投荆州,板舆惴惴那得留。老人端已怕劳事,况乃离别酸鼻头。荆州破屋冷似铁,眼边种种那堪说。缚竹为瓦安得完,往往稀间过霜雪。母氏癯然由暑热,喘卧十日遽死诀。至斯极矣其予乎,毎輙念此骨欲折。九重陛下仁如天,逢赦却上沙市船。饱闻荆江西江恶,举家性命实可怜。余生休论饭不足,今费君王岳祠禄。母氏弃我如许时,殊方只有看云哭。贺公吴语慎莫嫌,渠自山阴一茅屋。痩妻稚子姑团栾,此叟堆灰未穷独。
淮鱼泼泼初饱霜,赪尾宁数河之鲂。即今谁独可寄似,风味高彻惟曾郎。曾郎结髪傍辇毂,黄羊旧厌官厨肉。藜藿奚为便作魔,九年雷绕羁臣腹。羁臣曩者仆射儿,裘马讵省论轻肥。诗书堆床四壁立,畴昔裋褐操鉏犁。侬亦大是穷相人,小黠不足痴无伦。江南江北白月底,簸弄扁舟天不嗔。正须晚菘冒香枨,余生要此一釜羮。别来曷如姑问讯,看取老子终骑鲸。
关河落落孤鸿飞,燕然山南霜草齐。边笳戍角自悲壮,千里不闻边马嘶。刁斗夜急虎帐静,皎皎陇月临牙旗。辕门柳色压毳幕,铁甲十万真熊罴。少年公子身许国,请佐帷幄辞龙墀。屯云渐对白玉斝,密雪欲犯黄金覊。晚风萧萧近昜水,想见怀古当倾曦。连城笙镛断羽檄,往往横槊多新诗。双轮稍蹉隔前坂,转眄各在天一涯。吴鈎锦帯岂足赠,寄声但有长相思。
宫様缬罗舞袖长,纤眉巧学时世粧。薫炉夜烧司衣香,酒杯到手天雨霜。檀槽徐作春雷转,龙纹拨打黄金面。梨园妙处世不知,为君弹彻霓裳遍。淮南日日花信风,新声投老爱轻拢,试与小桃催小红。
田侯玉磬何瑰奇,吴子见之俄朵颐。宣王石鼓气忽丧,摩挲篆刻还嗟咨。作止休论惟柷敔,曾窥两阶舞干羽。常临罍洗荐清庙,获迩天球亲簋簠。缅怀戛击良匪遥,少师汝曹疑可招。老儒讵復知肉味,惝怳便欲闻箫韶。正声初滛器益讹,九州渐渐婴兵戈。鬼神愤惋莫得秘,直恐世上遭诋诃。田侯悯我形影孤,明眼常云绝代无。是事宁殊衲衣底,启齿须逢袒臂胡。即今陛下圣且仁,律吕从来恶夺伦。克谐八音有夔在,独惊尧颡如高辛。人间讵睹荆山璞,碔砆难言合雕琢。凭君持入古银台,似说太常修雅乐。
嗷嗷沙碛鴈鸣初,淮南已復怜春余。梅边白云莫谩好,桃底红雨嗟何如。今者无端近戎马,远方不復呼篮舆。江头也有东桥竹,作报独少将军书。
忍饥彻困聊上书,世故如许可復耐。孔兄有底唤不来,人意政缘俗物败。撑肠一钵十方糜,要是坚持衲僧戒。失身文字因果中,黄髪犹还毛颕债。
孤城惨淡临寒水,战马不收眠陇底。戍鼓吹角夜迢迢,霜月徘徊梦惊起。遥知横槊兴方新,绿入沙塲细草春。憔悴谁怜苏季子,貂裘空復敝黄尘。
饱闻畴昔设供帐,祖道都门车百两。脱冠着屐良有人,五鼎一毛真迈往。彭泽县令亦胜流,径捐五斗因督邮。着书颇復恨枯槁,臭味绝知殊二老。龙眠一世论丹青,不数辋川王右丞。丹青之引诚落寞,世上只今无少陵。二疏妙致不可孤,昔人亦作二疏图。龙眠捉笔守圭窦,儿辈亦復知广受。昔人独能图二疏,图以韵语至今无。丹青之引有句眼,昨者少陵今隐居。龙眠平生有妙思,笔如周商钟鼎字。二疏之迹定不磨,照人真若前日事。
罗帏绣箔凌苍穹,扬飞白雪初蒙蒙。云收海面吐朝日,渐射碧瓦光曈昽。聊停隼旆驻双节,琥珀潋滟黄金钟。雏莺乳燕弄清昼,幽香薄暮飘残红。游丝芳草入望眼,天低旅鴈鸣嗈嗈。溪深涨渌浮画栋,雨余山色虚无中。修眉翠袖倚长笛,五马矫首嘶春风。轻烟漠漠暝兰檝,鸥鸟静不惊笙镛。玉堂念昔掌帝制,文彩讵独如醉翁。夜听宫漏对莲烛,突兀万卷蟠心胸。雄辞妙语委椽笔,波涛汹汹来何穷。法严义古跨两汉,磊落未许盘诰工。晚握铜鱼坐虎帐,锦衣铁骑悬刀弓。熊罴俯仰随杖屦,棘门覇上真儿童。葛巾羽扇姑自适,指麾俎豆威羌戎。饮酣隐几骋谈辩,逸气凛凛侔铦锋。毡裘辫髪岂足数,终使万物归埏镕。塞垣佳景寄新咏,璀璨千丈垂晴虹。章江倦客谩叹息,转徙八极犹孤蓬。登临暂喜脱人境,安得健翮超寒空。
从来谢幼舆,宜置丘壑中。虎头有妙理,谁谓毛颕工。崎崎磊磊间,聊復着此翁。平生乌皮几,不与儿曹同。
阿堵安用多,十年着一冠。且作楚州梦,从人憎鼻鼾。柴桑闲居诗,读罢始永叹。鸧鹒几时鸣,眷此春事阑。何以韵今日,朱丝发清弹。大部华严经,字字要饱观。鞭笋真肥白,媚我晨炊盘。小君孟德耀,老夫梁伯鸾。端须如庞公,妻儿坐团栾。好作竹漉篱,未忧终岁餐。浓煎饭后茶,箇中良可安。宿昔逸羣句,慰渠举似看。
聊挟儒生书,更打衲子包。五斗亦何直,老夫今二毛。道边霜鬓翁,煮茗浇我劳。大笑陶渊明,罢官缘折腰。奴辈不解事,叹息腹屡枵。归来买大甑,炊饭谢汝曹。
半生阿印奇,不作俗子见。罢说北固禅,去吃长芦饭。堂中壁道人,大是一好汉。遣意有或来,谁云可招唤。
凈明端可人,日用一僧钵。觅句殊未休,平生箇中活。眷我梁宋游,茗椀屡浇泼。淮南霜露寒,转柁何由达。
屋头风雨交,唤此耋老梦。粥鱼腹遽鸣,来作枕中供。底处有可人,斋钵是日用。时时要同盘,穿雪菜甲动。
前年泝洛水,杨花白如毡。今年泝洛水,青青未三眠。犹吃嵩福饭,强寻梁宋船。一笑真自喜,蒲团媚癯仙。
平生作许奇,三匝绕茅舍。白髪右掖门,朝参随万马。觉也铁脊梁,儿子笑诸方。时时容子美,来过赞公房。袖书仆射府,打包鹿门去。独有田恊律,知渠逸羣句。余方在泥滓,妄意水传器。他年着行纒,一钵有能事。
我以无作语,刊彼月面背。遣似吕南山,未要余子会。平生太玄雄,犹有一语在。只怜粥饭和,已復不惊怪。
平生三毛尔,鬓髪眉与鬚。奈何忽霜雪,星星欲无余。手中木上座,枯槁正类渠。而我方两忘,隐几者谁欤。是身那有坚,寝饭姑如如。旧持祖师令,似守商君书。老夫亦耄矣,戒律今全除。惟兹笑及嗔,二法元不殊。独当招故人,浊酒满眼沽。非徒洗离羣,且復浇索居。白鱼良已佳,黄菊端未疏。肯来共情话,宁辞办篮舆。
顷闻赵伯山,亦復哦其诗。今者得会面,真能解人颐。往时黄宜州,句法天下奇。平生老婆相,不救枯肠饥。或架屋下屋,辛苦仅得皮。君看赵伯山,独将圣僧骑。维舟都梁岸,捉手那復疑。欢然悦情话,似有宿昔期。吾友吕少冯,办此一笑嬉。莫论夜如何,明发当语谁。
子规日日啼,凋我两鬓毛。邻家洗瓮盎,渐欲见浊醪。饱闻荆江边,古柳繫酒船。沙头昨夜梦,一笑水浮天。
枵腹强自满,日爱几合陈。豆粥咄嗟办,岂是吾曹人。故应彭亨腹,称此病痩身。君从东海来,便便作云根。我有紫玉璧,气压连城珍。要渠作蟹眼,一洗胸次尘。王郎实好奇,宿昔饱幽事。莫逆无与畴,端以同臭味。
平生饶德操,饱读世上书。坐断诸方舌,脊梁侬不如。去耕邓州田,要作青鞋钱。忽然骑圣僧,我子真天然。胸中姑一吐,戏说无义语。端有本分椎,莫打老师鼓。
爱此秋气凉,捐书坐北户。黄花手自栽,开花忽无数。朔风吹寒云,色映茅檐暮。起立伫幽香,泥衣有零露。旋移霜中花,娱此羁旅人。白髮图一笑,天公初不嗔。平生饱参鼻,宿昔应供身。老大无所着,幽花如绝伦。胜处那可已,聊復运意根。漉彼汁滓酒,浇兹葵苋唇。凭君办好语,与招江海魂。端欲道逸想,缅焉难具论。
偶烦孔方兄,聘此高妙姿。粲然顾我笑,佳哉今何时。维摩初不病,坐获大奇胜。便拈楖栗来,祖师有律令。
西风动湖海,木落蓬户幽。稍回长者车,聊以销我忧。脱巾哦新诗,爽气凌高秋。萧然漂转余,文字慵雕锼。老骥语尤壮,屹屹孰与俦。一笑曾莫逆,未觉悲淹留。岁晚余稉稻,呼儿具肴羞。蔬畦绿可撷,浊酒供献酬。平生山林姿,绝意宫锦裘。黄鸡忽登俎,岂羡烹全牛。念昔佐帷幄,饮甘佩吴鈎。沧波会入手,此事非人谋。羲和驱白日,疾游无停辀。散髪倚前槛,江天云自愁。
知子廊庙器,诛茅楚江边。缅怀靖节意,心远地自偏。绿髪走关塞,蹭蹬成华颠。老益抱孤操,冥鸿正翩翩。草堂足幽趣,茗饮共留连。新诗出锦囊,火齐堆我前。芙蕖颇秀发,灼灼初争妍。解衣俯方塘,泼泼鲔与鳣。屋角升赤日,长空随飞鸢。羽扇无停挥,聒耳惮鸣蝉。蛮簟敷龙牙,曲肱偶欹眠。轻风洒梁栋,爽气回九天。壁间湖滩图,百仞悬惊泉。讵復畏执热,况若闻潺湲。时延遯世人,坐鼓薫风絃。得意委万类,高轶象帝先。惟兹霜露零,黄菊输金钿。白眼望河汉,云收月娟娟。浊酒可消忧,况乃数击鲜。聊持鱼枕蕉,脱屣秋水壖。商略周八极,落落遗简编。谁言厌羁旅,便欲终残年。
田郎具眼人,会遣披云啸。翱也未绝参,俨公初不笑。聊须论翰墨,宁数金粟妙。全体已见前,大是顶门窍。
北湖锥也无,四海一儿子。此生吾知之,不过老病死。五斗一强谋,要饱聊尔耳。秃髪犹读书,尽胜种种事。初解行脚包,问讯长淮水。端欲洗枯肠,相见辄欢喜。将借官屋居,聊復置床几。更煮楚州糜,尚欠淮南睡。手中楞严经,咀嚼真有味。姑降老鼻雷,岂復论字义。
顷游古新秦,打包过黄河。跛跛登摧车,白髪仍荷戈。行人十七八,儿女载骆駞。戍鼓已断肠,况乃有边歌。归来见二老,坏衲夙昔磨。举头僧伽塔,便如到补陀。软语作许甘,耄矣所得多。随堂一钵饭,扪腹端无他。度淮太早生,船鼓将鸣鼍。且置茶铛事,谁独相诋诃。
董侯湖海俊,短小精悍姿。梁园固多士,末至独好辞。相逢要作语,老语竟不奇。饱知匡鼎来,我曹无说诗。
二年紫塞头,日日思都梁。归来向清淮,白鱼初饱霜。走马脱辔头,搴旗向沙场。不如把蟹螯,欹帽呼酒觞。要听阿燕歌,颓然倚胡床。姮娥一笑粲,韵此九月凉。缅怀去从军,隻影天一方。谁令投老梦,犹咤登太行。采采东篱花,其香何扬扬。昭华唤惊鸾,玉支况在傍。自惭老不解,着句说小粧。独知折齿屐,尚可追二王。
北湖河西来,繫船清洛尾。老眼便许奇,日日南山紫。脱身戎马间,见此佳公子。手捉有锦嚢,胡床教脱屣。剧谈倚蒲团,胜处辄启齿。非关偶追寻,臭味有相似。不知官如何,但说丘壑事。俗子初未侵,唤醒云壑睡。古图开巨然,茗椀同料理。落日望长空,西风鴈行起。
北湖真大痴,丑拙人共憎。宿昔有鼻孔,不穿牯牛绳。亭亭僧伽塔,要以两脚登。折腰怕督邮,此事岂吾能。
布袜元不破,霜雪遮头颅。政自要老丑,肯剃颔底鬚。经卷聊关身,帐座种种无。安用古铜缾,捉以高鼻奴。草鞋挂龙床,九州一蚍蜉。如何是木平,初落斤斧欤。庞眉宣道人,缅想骨已枯。旧炊玉粒饭,洗钵独我呼。跛跛迁臣归,饥面黧且癯。至今说法处,井索纒辘轳。唐时李卫公,铸铁为浮图。此塔有坏灭,是事端弗渝。
解鞍就尘榻,聊与幽人期。寒花受微雨,清香散前墀。箯舆杳不来,坐恨白日迟。茗瓯无復共,何以慰相思。
前身坐衲僧,积此葵苋债。今朝偶烹鲜,居士辄破戒。摩挲羁臣腹,商略九州大。平生折脚铛,箇裏有妙解。关郎作底忙,使我一长喟。明发得得来,犹较些子在。
荆南黄济川,少小但两屐。长大身转穷,四壁只么立。书来可怜人,苦说遥相忆。儿辈满眼前,吾髪何由黑。几时打僧包,为子去得得。要论十年梦,已復话畴昔。
初辞戎马边,绀宇忽如此。突兀青峦几,故作岩谷紫。三年梦招提,一笑来脱屣。天怜乘障归,劳之以奇诡。门前古涧流,甘滑无与比。衲僧初不知,中有曹溪水。
君看太行高,历井安足道。回头看禹门,砥柱一何小。歇鞍坐苍崖,九地俯飞鸟。瑰诡平生无,摧车亦復好。白辉作许奇,梁宋红未了。兀然流转躯,甘与君王老。
冀马日驰突,无地制奔放。来争天东南,束手莫与抗。我航指四百,去之迷所向。十里望云屋,远意属昆阆。尺五跬步天,丈六欢喜相。更参船子师,稽首问无恙。平生客江湖,半世狎烟浪。渔监选常登,钓尹职不旷。此手误遮日,久矣翳尘妄。愿师赐金篦,试与开眼障。
跛跛践危磴,行行把长萝。拊兹都梁岑,睨彼淮水波。花木春妩丽,杖屦吾蹉跎。辇毂端不远,舟檝今如何。寒泉聚阴窦,落景输阳坡。求羣有颉颃,捉臂无诋诃。峰峦会撩客,腰脚强作魔。送眺吴楚迥,遐想江湖多。情亲故人健,齿脱老语讹。拍手苍翠上,一笑忘负痾。
贴贴淮不动,翻翻雁能鸣。强垂投老鬓,又过盱眙城。僧伽饱知我,大小身后名。快作鼓考考,要听随堂声。都梁吕少冯,维吾佳友生。更招虞仲子,共看金盆倾。
先生箇中人,百骸一破甑。端憎屐满门,姑现维摩病。枕边黄帝书,大笑医多卢。酬对虽种种,而我初如如。要吃十方饭,不担丛林板。久入无碍禅,遂具通身眼。客来据胡床,唤婢传酒觞。深藏世谛舌,浩歌看屋梁。孔兄掉头去,宁復挽渠住。未办作痴儿,户枢以铁铸。
僧伽怜我来,娱我六出英。又復忧我寒,迎我以好晴。何以谢僧伽,汲水添净缾。
吏抱簿书去,聊兹驻屏星。亦復唤名酒,脱巾姑细倾。慎勿闭我门,要着屐齿痕。悠然见南山,畴昔初不言。
耿耿坐不寐,浩歌睇流云。寒商动清夜,落木何纷纷。幽闺纳华月,宴几停余熏。聊復饮兰露,无因持寄君。
良辰入奇怀,端欲挽我行。幽花迎人笑,欣然媚柴荆。春醪处处佳,姑泻浊与清。好鸟何许来,日暮独一鸣。江山雨新洗,坐使老眼明。天公喑鹁鸪,要作烂熳晴。平生木上坐,莫逆惟有卿。归寻茅三间,遥取乌几凭。长腰雪不如,付兹腹彭亨。短蔬胜肥肉,甘哉北湖羮。一饱便可足,此外岂所营。莫语儿子辈,吾侪宁要名。
船头看淮南,去入莲芡海。九年穷不死,鱼鸟怪我在。昨日别友人,鬓髪忽已改。溥溥白露多,初湿柁楼背。
鲜鲜黄金花,种种白髪人。晚岁色不改,宿昔情相亲。浪因五斗米,愧此流转身。我辈有能事,大笑非伯伦。